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০৪: হৃদস্পন্দন
宋知熹迈出房门时,才惊觉松鹤堂内已清净了许多。只是这清净……她朝大厅望去一眼。
厅内少不了官差驻守,但细看之下,唯有几位官阶极高的长官在低语。
“禀世子,那女人已经解决……”听见脚步声,宋知熹投去不解的目光,那眼熟的侍卫连忙改口,“哦不,是窦家那位已经打点好了。”
宋知熹恍然,那侍卫正是萧策,她在鼎元府外曾见过。见萧策手中捧着一件暗黑压金滚边的大氅,正是她要归还的那件,她心中不由松了口气。
此时,一只手拨开了她挡在眉骨上的手掌,伴随着一声低笑:“欲盖弥彰。”
宋知熹斜睨了周绪呈一眼。
二人眉眼交锋,却把一旁的萧策看得目瞪口呆:这是……已经和解了?
“周世子。”一位身着绣有白鹇补子官服的大人朝这边唤道。
“奇怪,五品文官怎会此时出现在此?”宋知熹口中虽说奇怪,神情却毫不在意,只是懒懒地将手别在耳后,戴上了面纱。亏得她是御史台的亲眷,才认得这些官职名堂。
周绪呈微微蹙眉,正色颔首,在看了身侧的宋知熹一眼后,迈步向官差走去。
拾遗虽有官名待遇,却无实际职事,不理御史台事,监察事务多由御史充任。想到此处,她心生警觉,洒脱地摆摆手,装作识趣地抽身离开。就在那一瞬间,她察觉裙带似乎松了一截,目光追溯过去,睫毛陡然一跳!
她赶紧揪住裙带跟上那人的脚步,生怕慢了一步裙带便彻底散开。由于跟得太紧,周绪呈并未察觉他的腰封竟勾住了什么。
“诶诶,慢点儿!”她低声提醒,心中暗道糟糕。
男人背对着她,她能感觉到他已收起戏谑姿态,摆出了一副官家少卿的做派。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,催促自己赶紧动手,否则等他们对话起来,自己处境更尴尬。
然而,她已感觉到他胸腔中即将发出沉稳的嗓音。
半句话未脱口,他忽地回头,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意味深长。
到底谁赖着谁?眼下还不明显吗?他一叹,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:“要偷听,其实不必如此鬼鬼祟祟。”
宋知熹闻言,非但没有被抓包的羞赧,反而气极。她狠狠瞪着他,一手掐着裙带,一手指向他腰侧那颗该死的腰扣。他眼神一松,这才大方地抬起手。
宋知熹甩袖扭头就走,全然不管那个男人在身后是如何没形象地低笑出声。
然而,所谓“没形象”,不过是她心中刻意抹黑罢了。事实上,那笑声依旧疏朗如煦。
她扫了一眼,可恨的是,即便笑成那样,还有被羁押的舞姬正怔怔地望着他。
这一幕落在官大人们眼中,便变了味儿。他们只见一个姑娘在周世子腰上摸了一把,又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大堂,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。
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,宋知熹凭着一口气走到了桥街上。她扶着额头,被公然取笑,这下算是扳回一局了。
盘查如此严厉,一路上竟无官兵拦她,她鬼使神差地笑了出来。
酉时已过,打更人脚步声渐行渐远,更夫换新了石灯笼内的黄烛。夜色太静,蜡烛滴下的热蜡在石灯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显得格外清晰。
热烈又滚烫,再无打扰。所有躁动慢慢安抚,两人之前的对峙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演。
“你方才为何频频惹我?”他看着她,“不,惹这个词不贴切。换句话说,为何诈我?”
“都这会儿了还打迷糊眼?我好心帮你解围,为何连一点面子也不愿施舍?”
他自问自答,因为她有意诈他。那三番五次示好的目光,让他以为是她在诓他,诓他从那娇羞的眼波中,品出了向他讨好和求助的意味。
“宋姑娘。”他严肃不解,眉宇间浮上薄怒,“你当自己在做什么,耍猴戏吗?”
她说:“你就这么看轻我?是了,你向来如此,从未变过。”
他喊了声:“回来。”
她凛然向前,他从一侧伸手拦在她的额头上。
“哪有人拿自己去赌气的。”他语重心长,“你这人,认真且怂。”
“你这人,寡淡无趣。”她随口怼了一句,自叹这对仗工整完美。
当她问他为何折返时,只听他顺着话头说:
“我才知道,我被眼前这个笑面虎坑了。那个笑面虎啊——”他笑了笑,“是故意诈我,才会在看台上当众将我推拒,无关其他。既然如此,那便是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玩笑,我又何必死揪着不放?”
“如果因为这个戏谑而耿耿于怀不去救她,那不倒显得我气量狭小了?”
他又问她:“你说是不是,宋知熹?”
街沿边,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卖出最后一碗汤圆,正收拾摊子。
珠浮皎皎,白如瓷胎。
“绿罗裙飘在谁的心尖,起一池春水摇。心底事醒也思醉也思,才知相思如山倒。”女人细细的哼吟在飘渺的街头悠悠飘散,宋知熹的脚步不觉慢了下来。
她知道,他在与她解释为何折返。可那句话戛然而止,再无后话。
而她顺着他未完的话,心中喃喃补道:
——“但,倘若你真是诚心摆脱我,那我尊重你的意愿,再不相扰。”
这句话他没有说。也不知道,他的后话是否会是如此。
再次回到府里角门前,宋知熹觉得简直恍如隔世。虽不至于严丝合缝,但盘锦不是说给她留门了吗?为何门推不开?难道还有什么暗号她不知晓?
没多会儿她便否定了这个答案。宋知熹背靠墙壁,冷汗涔涔。
于是乎,高高的门墙上又出现了一人扒拉的手脚,一阵窸窣后,整个人落到了地上。
正是宋知熹。
月黑风高的夜晚,突然一人从背后擒住了她胳膊,与此同时,一道耳熟的声音传来。宋知熹心中一喜,知晓这盘锦果真谨慎,便佯作鄙薄,捏着嗓子喊了句:“自己人——”
盘锦无声地捂住脸,透过指缝看见自家老爷宋渊那脸黑得像锅底,指甲一抠仿佛能掉下三斤煤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