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ো উন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িরামচিহ্ন

“陛下，这倒算不上什么难题。不过是景园在断句时出了些差错，但句意尚且通顺，臣才随口提了一句。”杨修缓缓开口道。

“断句？这断句有何不妥吗？”刘协不禁好奇地追问。

“问题出在《论语》中的那句‘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’。按常规，断句应为‘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’，可景园却断成了‘民可，使由之，不可，使知之’。”杨修顺着刘协的话解释道。

刘协点了点头，开始琢磨起这两句话来。

当下的书籍大多没有标点符号，断句全靠老师口传，学生领悟。因此，一本书往往能衍生出许多不同的解释，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文化知识的传播，也提高了读书识字的门槛。

就拿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”这句话来说。

若是按照杨修所说的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”来读，意思便是“可以使民众按照我们的道路去做，但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”。这完全是古代统治者推崇的那种愚民思想。而这，正是刘协极力想要改变的东西。

反之，若是按照景园的断句法：“民可，使由之，不可，使知之”，意思则完全颠覆成了：“如果这个人可以造就，有发展前途，就创造条件让他自由发展；否则，就让他明白一般的道理就行了。”

这体现的正是孔子“因材施教”的思想。但可惜的是，在世家大族和皇家的正统解读中，采用的皆是杨修那种断句法。

“还真是应景啊。可这句话到底想告诉天下人什么道理呢？孔子难道真的想要愚弄天下人？那他又为何要周游列国？为何说‘有教无类’、‘因材施教’呢？”琢磨片刻后，刘协不禁摇头感叹。

面对刘协突如其来的感叹，孩子们感到有些困惑，毕竟书上就是这么写的。而杨修与钟繇则陷入了沉思，保持沉默。对于这类问题，他们不敢妄言，毕竟“愚民”政策对统治者极其有利，这牵扯到了皇家的核心利益。

然而，刘协显然并非那种人，否则他也不会亲自教导这些孩子读书，更不会筹划推行全民教育。

“陛下，圣人所言定无错处，错的只是如何解读罢了。陛下乃大汉天子，大汉也应当以陛下的意志来重新阐释这句话。”钟繇沉默片刻后开口，神情舒缓。

“臣附议。臣以为陛下应当为天下人注释《论语》，这样读书人便能正确理解其中的深意。”杨修挑了挑眉，自信地说道。

为《论语》作注确实是良策，尤其是配合如今改进的纸张与印刷术，刘协完全有能力掌握这种解释权。

“很好。两位的想法都不错，朕心甚悦。不过，朕还有一个解法，不妨拿出来给各位看看。”刘协对两人的回答很满意，其实从听到这个问题开始，他心中便浮现出了一个重要的东西，此刻正好拿出来。

“来，高定，备纸笔。”刘协抬手吩咐道。

不一会儿，高定便拿来了纸笔和一张小桌，刘协随即书写起来。他的字迹清秀，笔法灵动。

“看，有何不同？”写完后，刘协放下笔，兴致勃勃地问向两人。

“陛下，这些黑点和圆圈是何物？为何要写在文章之中？”还没等两人回答，那个叫景园的小男孩便凑上来问道。

“这样，你读到黑点时停顿片刻，读到圆圈时便停止，再念一遍试试。”刘协微笑着对他说。

景园点点头，照着刘协指点的方法读了起来。

待景园念完，在场即便年纪最小的孩子也明白了刘协的用意。

“陛下，此法确实简便。若文书之中都有这些标记，读起来便不会那么晦涩了。”吕绮玲也欣喜地说道。她最近学习时遇到的最大困难正是断句，刘协的方法无疑帮了她大忙。

“这是自然。有无标点，区别极大。如果天下人写书时都能加上这些符号，断句的错误便会减少，许多误解也就不会发生了。”刘协同样兴奋地说道。他这段时间读了不少古籍，因自身底子深厚，理解起来不算太难，所以一直没留意到这个问题。

但今日被点破，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，同时也庆幸自己脑海中的知识储备确实能发挥作用。

“嗯，陛下此法果然精妙，应当推广至大汉各州。”钟繇脸上露出了喜色。

而杨修则满脸惊奇，这种简单的方法他从未想到过。在他看来，写注释已是极好的办法，但刘协的方法显然更节省人力物力。再看向刘协时，他竟觉得眼前的天子有些耀眼。

这位天子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困扰天下读书人的难题，究竟是怎样的头脑才能想出这种点子？杨修向来以天才自居，可此刻与刘协一比，心中竟生出一种落差感。

“这或许便是天下最尊贵之人应有的样子吧。”杨修暗自思忖。

“德祖！德祖！”正当杨修出神时，刘协连声呼唤将他拉回了现实。

“陛下恕罪，臣失礼了。”杨修回过神，连忙行礼。

“好了，不必如此。想必是今天太累了，回去好好休息。不过，朕刚才写下的标点符号，你好好研究一番，写一篇文章作为使用标准吧。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，可别错过了。”刘协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说道。

“这……臣遵旨。”杨修确实没料到刘协竟会将此事交给自己，顿时涨红了脸。

“别一惊一乍的。该带孩子们去收割了，你也不能少。虽是大家族出身，也得干些农活。”刘协随意地挥了挥手，心中却嘀咕道：“这些有才之人怎么都这样，史阿如此，杨修也如此，在朕面前怎能老是走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