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সাময়িক স্থিতি
幽州,蓟县。
与刘备的神色截然不同,公孙瓒此刻正端坐主位,满面愁容地呷着杯中薄酒,胸中郁结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。
他才刚从袁绍手里讨回些许便宜,朝廷的旨意却已随后而至,命他与袁绍停战。
袁绍那边倒是利落,消息传到后,第一时间便派人前来传话,说天子既已发声,双方便各退一步,互不相扰。
话里话外,意图都再明显不过,无非是想借着天子这一回表态,直接将界桥之战的战果消化殆尽。
而公孙瓒则不同。界桥一战,他折损惨重,按理说本该强于袁绍,如今却落得这般憋屈光景。
“唉,这停战之请,还是我自己向天子求来的。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”公孙瓒放下酒杯,懊恼地想着。
当初界桥一战,几乎把幽州将士的士气都打散了;青州与平原又一直遭袁绍骚扰,公孙瓒这才急于向朝廷求援。
可如今形势已经好了许多,在这道圣旨到来之前,他和部下都已商议着该如何继续进攻冀州。
毕竟现在正值盛夏,再过不久便是收获时节,提前几个月备战本就是寻常之事。
若他此时再去攻袁绍,名声便要彻底败坏,这件事自然做不得。
好在这次他的官职得到了晋升,成了幽州刺史,也算是聊胜于无的安慰。
“不过,陛下竟然真的承认了刘备,这倒有些匪夷所思。”公孙瓒把玩着酒杯,心中却不停思量。
对于刘备,他其实并不能全然信任。他看得出刘备胸中那股野心,绝不是能久居人下之辈。
而且如今刘备又被汉室承认为宗室子弟,身份陡然跃升,与刘虞站到了同一高度。
可天子明明可以将刘备留在青州,却偏偏把他派来了幽州,而且还是在不让刘虞离开的情况下。
“莫非陛下是想将我彻底架空?”公孙瓒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,只是那狠色之中,又夹着几分疑虑。
“在这幽州之地,岂容他们肆意妄为。”想到这里,公孙瓒不屑地端起了酒杯。
要知道,无论刘虞还是刘备,都只能算是空降而来的人物;而在此之前,幽州早已被公孙瓒经营得如铁桶一般。在幽州,他便如同土皇帝一般的存在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单经的声音,听上去很是兴奋。
“主公,刘虞那厮已经把粮草送来了。”单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喜。
就在方才,刘虞竟主动给他们送来了足足可供两月之用的粮草,这无疑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。
若不是这批粮草,他们还得出去“搜集”一番;只是这种事做得多了,终究不是什么好事。
单经以为,刘虞是被他们先前击败袁绍军队的声势吓住了,所以才会如此突然地送来粮草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公孙瓒却并无多少喜色,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句。
单经并不知晓朝廷圣旨之事,还以为公孙瓒遇上了什么别的麻烦。
“主公?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单经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上一次见到公孙瓒这般神情,还是界桥战败之后。通常这个时候,公孙瓒的脾气都会大些。
“无事,只是朝廷命我为幽州刺史罢了。”公孙瓒看了他一眼,苦笑着说道。
“这是好事啊,主公为何还要忧愁?”单经很是不解。
“只是我们不能再攻袁绍了。”公孙瓒吐出一口气,缓缓说道。
“这……”单经也怔在原地,忽然间也明白了刘虞为何会给他们送来粮草。
幽州,北平。
“主公,陛下似乎有意维持幽州安稳。”孙瑾立在刘虞身旁说道。
刘协的圣旨送到刘虞手中,并没有太多内容,只是告知了他公孙瓒与刘备升任之事,同时让刘虞务必小心性命安危,切不可有失。
“嗯。陛下此举,确实精妙。不知是哪位名士,竟能谋划到这一步。”刘虞点头说道。
对于刘协,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,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,自己这位年轻的天子侄儿,竟能在这般年纪便作出这样的布局。
不过,他仍旧为刘协的胆气所震撼。居然把公孙瓒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,而不是迅速加以压制,好让幽州尽入己手。
“只是公孙瓒坐大,对主公而言,终究不是好消息。”孙瑾叹息道。
他对刘备并不算十分了解,但有一点却很清楚。
那就是如今刘备身在公孙瓒麾下,很难说他成了北平太守之后,不会与公孙瓒狼狈为奸。
“放心吧。我看刘备此人,也绝非等闲之辈。陛下不是也说了么,我只需保住性命便可。”刘虞却没有像孙瑾那般悲观,反倒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。
这还是他头一回接到这样古怪的任务,要求竟然只是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但他也很清楚,自己这条性命在此时有着何等分量。
北方的鲜卑与乌桓人,看重的都是他的面子;只要他一死,边关必然再起波澜。
而若自己死在公孙瓒手中,那么幽州便会彻底脱离天子的掌控。
若是死在袁绍手中,局面便会更加错综复杂;但到那时,袁绍必定会借着名义经过幽州。
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性命被这么多人盯着,刘虞心中虽也有些发慌,可他历经风雨太多,终究还能如此从容地笑出来。
“以后便按时给公孙瓒的部下送去粮草吧。幽州安稳些,百姓也能过得更好。”刘虞起身,缓缓说道。
“是。”孙瑾点头应道,作为刘虞的助手,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。
而阎柔等人得知此事后,也都十分欣喜。
不为别的,他们原本还打算突袭公孙瓒,结果反被公孙瓒狠狠打了脸,终于明白了双方之间的差距。
他们倒也不气馁,反而知耻而后勇,每个人练兵都比从前更加卖力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