৬১ লাল কফিনের নারী মৃতদেহ
“এই妖女出生于阴年阴日阴时,此女非除不可,否则到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时,必将灾祸降临人间。”
这声音犹如魔咒一般,在陆葭耳边不断回响。门外雷雨交加,深邃的云层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,正在不断翻滚。
“笨丫头?醒醒。”吴形的手指在陆葭眼前晃来晃去。
陆葭回过神来,随即想要起身出门去查看究竟。
吴形拦住她说道:“这种变故,不是神仙打架就是术士在施法。你要是想被卷进余波,就尽管出去。”
陆葭疑惑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吴形把头扭向一旁。
此刻,陆葭的头部传来阵阵如灵魂割裂般的间歇性疼痛。直到后来她才知道,她的灵魂当时确实正在被硬生生地割裂。
陆葭知道吴形绝非普通人,但具体是做什么的,谁也没有向她透露过。她只知道吴形年纪轻轻,却对那么多玄门秘事了如指掌。既然吴形不让她冒然外出,她便打消了出去的念头,姑且听从他的安排。
陆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,只觉得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遇到棺材,背后必定有某种原因。上次在京西医院地下的祭坛上就曾经见过一次。当时她的血滴落在棺木上,鲜血瞬间便被渗透进去。而今天再次相遇,她只觉得棺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深地召唤着她。
陆葭转身走到棺材前,伸手推了推棺盖,棺盖却纹丝不动。她又从香案上拿起一支火烛仔细察看,这才发现棺盖被密密麻麻的一圈棺钉严严实实地封死。吴形见她这般举动也没有加以阻拦,大概是在默许她开棺。
陆葭从背包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。这把匕首是吴形赠予她的,不仅削铁如泥,而且触手冰凉刺骨。当初吴形并未交代这把匕首的来历,只说能祛邪避凶,让她带在身边防身。
她将匕首的锋刃插入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,微微一用力,那封得严严实实的棺钉便如割草般应声而断。她绕着棺材走了一圈,将那些棺钉逐一削断。放下匕首后,她再次去推棺盖,然而棺盖依然纹丝不动。
棺材内部传来的召唤感愈发强烈。她略微思索片刻,将棺盖上一道用朱砂画满符篆的黄纸揭了下来。
这时,吴形冷哼了一声:“该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呢,还是说你笨?你就从来没想过,这棺材里面可能封印着什么不祥之物吗?”
“我听见……她在里面说冷。”陆葭的眼神显得有些许迷茫。
她拿着火烛靠近棺材进行照明,只见一个身穿暗红彩衣的女子仰面躺在棺材里,面门上盖着一张黄色的符篆纸,遮住了她原本的面容。
陆葭探出手去想要摘下那张黄纸,吴形大喝一声:“别动!”然而话音未落,陆葭已经将那张符纸从女子脸上移开。定睛一看,这具死去的女子的面容竟然与陆葭长得一模一样。
就在这时,外面轰隆一声炸起一道霹雳,暴雨中的闪电自庙外直穿而入。赫然可见一个头戴峨冠、身穿博带大袖服饰、面色发黄的术士手执一柄拂尘,正立在棺盖之旁。
吴形拉着陆葭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向后退了几步,扭头再看棺盖旁时,那个术士却已凭空消失,宛若从未出现过一般。陆葭再看棺材里面的人,也已经不见了踪影。“吴形,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?”
吴形反问道:“你指的是棺材里的人,还是那个术士?”
陆葭惊讶道:“你也看到了?”
吴形点了点头。
陆葭又道:“大秦的服饰?而且这个女神宫也透着一股诡异。”
吴形眼神奇怪地看了陆葭一眼,心想这笨丫头果然是个傻子,任谁从井里下来进到这扇门里,都能看出到处都不对劲。
“这棺木上的符文的确出自秦代无疑,那些符咒根本不是为了困住荫尸,而是为了滋养她的怨气。她身着红衣,死后化为厉鬼,怨气更是上加上。不知她究竟惹到了什么人,竟然遭人炼尸。”吴形意味深长地看着陆葭说道,这一眼看得陆葭后背直发凉。
陆葭说道:“据说秦朝辛卯年曾有一位皇帝……”
吴形接话道:“你说的没错,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,那一年秦始皇驾崩。而丙申月、丁酉日,正是那一年的七月十五。”
陆葭脱口而出:“中元节鬼门开?”
吴形道:“对。这女子应当是出生于阴时阴日,所以才被人处心积虑地设计在阴时阴日死去。施术者为了炼制荫尸,竟将这女子活生生地钉入棺中,手段阴邪至极。”
不知为何,陆葭内心深处对这个下符咒之人涌起一股毫无来由的无比憎恨。也许,这正是源于棺中女子与她那相似的面容。
伴随着又一道霹雳落下,转眼之间,棺中的女尸竟凭空消失了,着实诡异莫测。不过,女尸消失总好过在这风雨交加的破庙里与她长相厮守。
陆葭刚刚松了一口气,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一阵阵阴森诡异的回音。那笑声犹如夜枭悲啼、野狼号哭,令人毛骨悚然。
她抬头再次望去,只见那个惊鸿一瞥的术士正稳稳当当地立在陆葭背后。而在他的身侧,一个长发披面、身穿红袍的女子笔直地站在正中央,赫然正是那具失踪的女尸!
陆葭呆呆地站在女尸对面,脸上一片空白,仿佛是一尊用木头或泥土雕塑的偶像。
那术士扭头冲着陆葭发出桀桀的怪笑:“九世阴女,今日正值至阴之时,你的魂魄逃脱多年,如今终于集齐九世全阴。你的劫数乃是天定,落入我手亦是天意。今夜便是你的大限之日,乖乖交出魂魄吧!”
吴形一边分神关注着陆葭,一个不慎遭人偷袭,双臂和双腿瞬间被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死死抓住。
陆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面容别无二致的红衣女子,对方也正这样注视着她。然而,对面女尸那茫然的眼神背后却是一片空洞无神,仿佛……缺少了灵魂。
想到这里,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就像是在直面着自己的躯壳一般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,确信自己并非身在梦境,于是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:一阵剧痛传来,她是活着的。
那个满脸邪气的术士口口声声要捉拿陆葭的生魂,她自然不肯坐以待毙。
此时,吴形正被人施了法术悬在半空中,他的身侧有几个面色铁青的小鬼死死抓着他的双臂。
由于被恶鬼近身太久,唯恐他的阳气受损。就在她因为分了心神、急于施展驱鬼法术之际,却疏忽了对面的红袍女尸。
就在这一瞬间,她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铃声,心中暗叫:“这下麻烦了……”
这是“控尸铃”。这个术士绝对不是等闲之辈。普通人怎么可能懂御鬼炼尸之术?哪怕是湘西的赶尸人,也丝毫不敢轻易沾惹荫尸。
对面的女子听到铃声,茫然的眼神突然眨了一下,紧接着双目圆睁。她那一头长发竟在无风的情况下自行飘扬起来,直奔陆葭扑面飞去,如同一条灵巧的毒蛇和绳索一般,对陆葭紧追不舍。
陆葭几个翻身跳跃,口中念念有词地念着驱鬼咒语,终于将吴形周围的恶鬼尽数打散,令其灰飞烟灭。
与此同时,那具女尸的长发在触碰到陆葭身体的瞬间便迅速疯狂生长,源源不断的长发无限蔓延开来,将她紧紧缠绕。
在所有的怨尸之中,怨气最重的莫过于荫尸和斗尸。
荫尸,只能用写满镇邪符咒的白布将其缠裹,然后钉入棺中。但既不能睡木棺,也不能见阳光。这个女人死后的棺材既是木棺,又布满了养阴咒语,此刻她赫然已经进化成了怨尸。
然而眼下她看上去又与普通的走尸有所不同,可见已经稍微开启了一点灵智。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不再那么苍白,看起来宛如活人一般,因此寻常的法子已经无法将她镇压了。
倘若在这个术士的养尸法继续催化之下再度进化,便会成为斗尸。斗尸凶残狠毒,到时候不知会给凡间带来多少灾难。
眼下唯一的办法,只能是除掉控尸人,然后用真火将尸体焚毁。但一来陆葭心存怜惜,于心不忍真的将她焚毁;二来如果此刻那控尸人突然消失,而女尸又已经开启了些许灵智,一旦失去控制,极有可能彻底暴走,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;三来,陆葭也未必是眼前这位术士的对手。
正当她内心犹豫不决、不知是否该用真火将女尸焚毁之际,那术士突然拿出一个绘有秦朝图案的卷轴。他一边口念咒语,手中一边凭空出现一支鲜红的朱砂笔,在卷轴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不知名的咒语。
陆葭听到那串咒语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,头部再度传来裂开般的剧痛,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。她痛苦地嘶声狂吼:“回魂咒!啊!你究竟是谁!”
陆葭在幻象中看到了那个女尸生前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挣扎,也看到了她被施展法术活生生地钉入棺中;她还看到了她在拼命挣扎的间隙里,忽然有一群秦兵出现,前来捉拿那个术士,而那带头的将领,正是那群阴兵过境时的将领。
“此女出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,又恰逢七月半之时降生。此妖女将在十七岁七月半之日,吸收地府鬼门大开时的阴气化为妖邪。若不将她除掉,日后必将祸害人间。”
当时围观的所有人都对这女子乃是邪祟的说法深信不疑。最终在中元节那一晚的亥时,他们将血红色的棺木放置在这座地下的女神宫内。按照术士的说法,只有借这女神宫内的地下神力,才能镇压住这个邪祟。
术士倒也没有完全撒谎,她会在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吸收阴气确有其事。但前提是:如果这女子在七月半死去,她不仅会吸收阴气,还会最大限度地增添自身的怨气。再加上女子是被活活钉入棺中,并且布下了聚阴阵法,这一切种种,最终促使该女子蜕变为了荫尸。
然而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在术士为了摆脱秦兵追杀而与人激战之时,这女子竟动用裂魂术将自己的生魂从肉体中剥离出来。后来为了躲避术士的穷追不舍,毅然踏入了轮回道转世投胎。
在术士强行唤醒她的灵魂记忆之下,陆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。这些记忆原本就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:她在秦朝时曾是一名炼丹侍女葭;在唐朝时她是子溪,后来又曾化身为鲤鱼,以及明阳公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