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্রথ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্রথম গণনা
那位天真单纯的少女以为自己握住了爱情,却不知她紧攥在手里的,不过是一把通往绝望之门的钥匙。
——卢嘉语
琪琪离开后,陆嘉沉静了很久。
周默想尽办法逗她开心,可陆嘉每天都像木头一样发呆。
她没有去想琪琪为什么会和鬼族的人离开,而是在想,琪琪此刻正在做什么。
玄门之中的事,终究要在玄门之内解决,这是规矩。
琪琪的离开,或多或少总与她有关,她不想借他人之手。她在想,以自己如今的本事,能不能把琪琪平安带回来。可她现在实在太弱了。
尽管明知鬼族之人多半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,可许多事并不是怕不怕、愿不愿,而是必须去做。
她暂时关了画室,开始认真跟江浩学法,并从摆摊测卦开始,一点一点地练习。
帝都里最有名的佛门去处,除了雍和宫便是八大处,而八大处香火最盛的,便是灵光寺。灵光寺里香客众多,山脚下的卦摊也是一个挨着一个。
陆嘉近来每天的功课,便是清晨绕着供奉佛牙舍利的塔转上七圈。没人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。转完塔后,她便去八大处山脚下的路边摆摊测卦。
起初一直没生意,也没人往她这边看,倒是挨着她的刘仙师生意不断。
这一天来了位四五十岁的阿姨。说她四五十岁,是因为看上去皮肤仍像四十多岁;可看那半白的头发,再瞧她有些恍惚的神情,又像是过了五十岁的人。
陆嘉的卦摊很简陋,没有那些复杂的八卦图、北斗阵之类的东西,只摆了一个签筒。签筒下方的黄布上,写着几个清清楚楚的繁体楷字:有求必应。旁边还有两个小马扎,一个给自己,另一个给客人。
阿姨是从八大处那边走过来的,想必刚刚上香祈愿完。她走过来坐到陆嘉对面的小马扎上,盯着她看了半晌,才问了一句:“你会算卦吗?”
陆嘉微微一愣。今天倒是稀奇,往常来占卜的人都挑刘仙师,这位阿姨却偏偏停在她面前。
“我会。”她说。
“算什么最准?”阿姨问。
“这个……都准。要看您问什么。若说断事最快的,是摇卦。”
“那你给我算算我女儿的健康。”阿姨的目光仍直勾勾地落在陆嘉脸上。
“好。”陆嘉刚说出一个“好”字,阿姨又改了口,“你还是给我算算我女儿的婚姻吧。”
还没等她开始摇卦,阿姨又变了主意:“算了,还是给我女儿看看学业吧。”
陆嘉一听,就知道这位阿姨的心已经乱了。她心里想着,还是别摇了,卦未出,心已先乱,哪里还会准。
“这样吧,阿姨,您说说您女儿的生辰八字。原本我收一次钱只看一项,不过您是我今天第一位客人,我免费赠您一项,学业和健康都给她看看。如果不准,我一分钱也不收您的,您看怎样?”
批八字,也叫看四柱,说的便是命主出生年月日时所成的四柱。
所谓命中注定,生辰八字几乎涵盖了一个人一生的轨迹,即便有所出入,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。而许多人热衷于预测,不过是想先窥天机,盼着趋吉避凶。其实到了最后,连算命的人自己都不会给自己占卜,因为他们知道,一切早已注定。
这是陆嘉的第一单生意,她有些紧张地开始排盘:
“命主天资聪慧。女命日坐七杀,必有桃花,此女相貌出众,很受异性缘;年干偏财为忌,父亲对这孩子……管束颇严;正印为母亲,说明母亲很疼爱孩子。”
她没有直说父亲不喜欢女儿,因为师傅告诉她,不好的话要委婉地说,即便看出来了,也万万不能伤人心。
“从八字看,命主的父母容易分居,或者离异。”
“是的,我们早就离婚了。”阿姨说这句话时,神情有些激动。
“再看月干,月干七杀为忌,时干劫财亦为忌。忌神旺而逢凶,尤其七杀作忌,更容易伤及自身;虽然异性缘好,却要她注意远离异性朋友,以免受其牵连。”
“我们再看二十三岁的大运,大运遇流年忌神到位,又助七杀,又帮劫财,日主大凶啊……您女儿……阿姨,您的钱我不收了,这卦我也不看了。”
陆嘉说不下去了。因为八字里的那个女孩,命格是大凶早亡之相。而且她所说的大运逢流年忌神到位,劫财暗指异性朋友,忌神则是对自己不利的因素。也就是说,这女孩的八字里,很容易被异性朋友所害。
三年前,女孩正逢大运流年,忌神到位,凶上加凶,恐怕那时起,女孩就已经凶多吉少了。
阿姨忽然失控地喊道:“你怎么给我女儿的大运只起到二十三岁?你怎么只给她起到二十三岁!”
阿姨捂着脸,失声痛哭起来。“我女儿和你一样大啊……”
见此情景,陆嘉知道自己的推断没有出错,这位阿姨的女儿已经遭遇不测了。
陆嘉第一次遇到这种事,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位失去独生女的母亲,只能递过去一张纸巾,静静听着阿姨哭诉。
过了好半天,阿姨意识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便失魂落魄地提着包离开了。陆嘉默默目送她远去,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直到傍晚,也再没有生意上门。
陆嘉第一天出摊就不顺利,觉得很丢脸。第二天,她决定给自己“包装”一下。
怎么包装呢?她戴上一副大墨镜,穿上一件黑色羊毛大衣,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。她以为这样一来,整条街摆摊的人都认不出自己了。
摊子摆好后,她便坐在凳子上拿起一本书看,整本《祝油科》都快翻完了,天也快黑了,却还是没来一个客人。
陆嘉收拾摊子,正准备收工回家,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双老北京布鞋。
“神算子陆嘉,有求必应。不准不要钱……”她一边吆喝,一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,顿时吓了一跳。
来人正是昨天那位阿姨。
陆嘉卷起卦摊,折起马扎,刚想跑,就被阿姨叫住:“姑娘,你昨天说得没错,我女儿已经没了。”
阿姨红着眼,声音哽咽。“你能算出来我女儿现在在哪儿吗?”
陆嘉看着阿姨红肿的眼睛、浮肿的脸,就知道她昨晚一定没睡好。
“阿姨,您的卦我看不了……”
陆嘉心里想,自己这点伪装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吗?她想推辞,可那位阿姨又问了一句:“姑娘,你说,人死了真的会去投胎吗?”
“阿姨,虽然我没见过地府是什么样子,但师傅说过,人死之后,是会去投胎的。”
“那你给我算算,我女儿现在投胎到哪儿去了?”
“阿姨,轮回的事得开天眼去看,算卦是算不出来的。”
“姑娘,如果她已经投胎了,你就帮我看看她现在的人家好不好,也好让我死了这份心愿。”阿姨从陆嘉手里接过马扎,打开坐下,那架势分明就是,若陆嘉不答应,她就不走了。
“阿姨,我不是不帮您,是真帮不了。您看我年纪轻,修行不够,我只是个算卦的,不想沾这里头的因果。”陆嘉见阿姨已经坐到地上了,为了赶紧脱身,只得说,“阿姨,马扎我送您了。”
她刚迈出一步,背包上挂着的一串虎头铜铃铛忽然叮当作响。
“来了。”陆嘉停住脚步。
可那虎头铃铛的声音,却并没有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