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মা, আমি তোমার কাছে ফিরে এসেছি।
苏梓沉默不语。
“苏梓,你妈妈想知道你的死因,你能想办法让她知道吗?”
苏梓摇了摇头。
“苏梓,我能让你妈妈见到你。”陆葭说得极其诚恳,其实她心里也没有把握,帮人见鬼这件事,她只在李满仓家试过一次,之后便再没有接触。
苏梓还是摇头。
“苏梓,我可以帮你,帮你妈妈找到害你的人。”
苏梓盯着陆葭看了许久,头颅像一片薄纸似的,从门缝里又挤回屋内,站到了墙角。
陆葭还在敲门:“苏梓,苏梓。”对门的邻居开了门,不耐烦地说:“吵什么?”随即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。吓得陆葭再也不敢敲了。
沈洁在昏睡中听见门外有人喊“苏梓,苏梓……”,她以为自己睡过了头,幸好又被敲门声惊醒。想起今天还有要紧的事要办,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,拿起枕边的衣裤穿好。
正要出门时,她想起那个电话,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纸条。她顾不上门外的敲门声,仍旧埋头找着那张纸条。她焦急地望向窗外,想着天还没黑,去八大处应当还来得及。
沈洁推开门,根本没看敲门的人,径直冲出去往楼下跑。陆葭跟在后面喊:“阿姨!沈阿姨!我看见苏梓了!”
沈洁并没有仔细听后面的人在喊什么,她只想快点去八大处找那个算卦的姑娘。跑出去很远,才反应过来后面的人说的是“我看见苏梓了”。
沈洁猛地停住脚步,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追上来的陆葭,声音发颤地问:“姑娘,你说,你看见梓儿了?”
“阿姨,我看见苏梓了。”陆葭轻声说。
陆葭和沈洁进了屋。沈洁深吸一口气,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苏梓的事。
苏梓是个懂事的孩子,单纯、善良,也愿意帮人。
十几岁时父母离异后,母女俩便相依为命。沈洁在药房上班,经常值夜班,这就苦了苏梓。她总说妈妈工作太累,于是常常放学后先把饭做好,再去写作业。
有时沈洁夜里下班回来,看见苏梓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。去厨房一看,电饭煲里不但有饭,连菜都还保着温。
沈洁也心疼孩子,可单身女人的日子本就这样不容易。母女俩彼此依靠,一直到苏梓考上大学。
苏梓上大学后,暑假几乎不回家。父亲每月给的六百元生活费,对她们来说远远不够,而沈洁在药房的收入也不过每月三千元。
要知道,在帝都,这样的收入每月也只是勉强糊口。为了替妈妈减轻负担,苏梓暑假一直在外面勤工俭学。
苏梓出事那年,正是九月刚开学。校方说,在一次迎新晚会上,苏梓在晚会结束后跟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,夜不归寝,因饮酒过多,不慎从楼上跌落身亡。可沈洁不信,她的女儿从小到大从不沾酒,更不可能因酒误事。
然而夏南大学校方已经开出了证明,并且有老师和几名同学作证,容不得她不信。
沈洁把一个月工资都拿去买了往返夏南市的机票,在停尸间见到女儿最后的样子——那蹙着眉、满面哀伤而绝望的容颜。母女连心,沈洁不相信苏梓是酒后失足。
她摸着女儿的脸,看见女儿脖颈下的淤痕,又掀开遮盖的白布,发现女儿手臂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。她震惊了。身为女人,她当然明白那样的淤青意味着什么。女儿的死,必定另有缘由。
然而夏南大学上下口径一致,都声称苏梓确实是自己跌落下去的。
虽然最后夏南大学息事宁人,赔了沈洁十万元,可十万元又怎能换回苏梓的命?
沈洁已经记不得自己最后是怎样抱着苏梓的骨灰回家的了。那个装着苏梓骨灰的小罐子,如今还摆在沈洁家里的桌上。她决定,若不找到害死苏梓的凶手,便绝不下葬。她要让苏梓看见,妈妈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。
一个女人有多么弱小,爆发出来的力量就会有多么可怕。
苏梓是沈洁全部的精神支柱。沈洁从崩溃走到绝望,从心灰意冷走到一心求死。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,就是找到真凶。
在头七那晚,她看见苏梓的相框忽然倒了下来。她想,会不会是苏梓回来见她了?可是她看不见苏梓。
沈洁说到这里时,神情很平静。那是大悲之后的平静。
世上最悲伤的事,莫过于此——你就在我眼前,我却与你阴阳永隔。
陆葭做了一个草率的决定。她用通灵之法,让沈洁看见了苏梓。她以为,满足这位可怜母亲的心愿,是一件善事。可善与恶的结果,哪里真有那样分明的界限。
她握住沈洁的手,凝神静心,沈洁果然看见了陆葭所见的那个世界。那是陆葭自上次李满仓一事之后获得的新能力,能够将自己看见的事物传递给别人。
陆葭看见了苏梓的记忆。读取鬼魂的记忆,似乎是陆葭与生俱来的天赋,从杨贵妃,到桃树妖,再到赵卡东,皆是如此。
苏梓的大学生活很快乐。
她的确品学兼优,人又漂亮,除了不太爱说话,几乎没有什么缺点。她的出众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。虽然追求她的男孩子络绎不绝,苏梓却始终洁身自好。
直到大四,她已内定留校,也只与自己的导师走得更近一些。
苏梓看导师的眼神,满是爱慕。这种感情,只有女人才懂。
当沈洁看见这个男人出现时,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,仿佛自己多年捧在心尖上的宝贝,被人硬生生夺走。
此刻陆葭与她心意相通,感受到沈洁的心理变化,低声说:“也许是因为苏梓一直缺少父爱,才会生出恋父倾向,对比自己年长而成熟的男人产生好感。潜意识里,她渴望这个人能够替代男友与父亲的角色,填补那份情感的缺失。”
苏梓是快乐的。
因为在苏梓的记忆里,导师出现时,她的灵魂波动是喜悦的。
苏梓的记忆,到这里便断了。
随后,画面忽然跳到苏梓沿着一条漆黑的路摸索前行。她看见遥远的前方有微弱的光亮,便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一直走到光亮处,她才看见一张桌子上供着一张熟悉女孩的黑白照片。
那是她自己,照片里的人正望着她,仿佛在说:“苏梓,你回来了。”
这一天,是头七。
引她归来的光亮,是照片前那对正闪着火光、滴泪般的红烛。
她看见沈洁在哭。
她说:“妈妈,我回来陪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