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ো আট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শিষ্টাচারের অভাব [যুগ্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]
孔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威严低喝,让整座孔家大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一众访客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大多人都不愿触碰孔临江的霉头。
孔灵儿只觉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,她神情一震,怔怔地转过头,凝望着爷爷那张严肃的侧脸。孔临江按着孙女手掌的手微微用力,示意她不必担忧。这几天发生的事,孔临江心里跟明镜似的,绝非杨芸所言那般,灵儿对他的孝心没有半点掺假。即便他这几天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,也绝不会怀疑灵儿。
孔临江纵横商界一生,阅人无数,是真情还是假意,他一眼便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。说自己的孙女害他?他一万个不相信。还有那吕沉,孔临江虽年事已高,身体大不如前,但眼力还在,吕沉举手投足间的气度,怎会是凡俗之辈?
杨芸瞬间哑了火,神情也清醒了一些,焦急道:“爸,我这是担心……”
孔临江眼眉一抖,正欲继续训斥,然而刚才那一声低喝,对于这几日仅靠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的老人来说实在太过吃力,古稀之年的他身形踉跄,险些跌倒在地。
刚刚回过神的孔灵儿惊呼一声,连忙扶住爷爷。
此时,站在二楼的吕沉屈指一弹,一道灵力破空而来,没入孔临江体内。孔老爷子那煞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,原本无力的神态也多了几分精气神。
一直在一旁沉思的黄老目睹这宛如“活死人、肉白骨”般的一幕,顿时怔住了。其他人或许不懂,可他在医学领域奋斗了一生,又怎会不知?!灵力确实不光能用来攻杀,如今天下顶尖的医院也有通过灵力辅助治疗的先例,但基本都需要医疗器械配合。只有极少数达到大宗师境界的高手,才可能驾驭灵力为人疗伤,但也绝达不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。吕沉这一指的功效,丝毫不亚于给孔临江注射了一剂强心针!
突然间,这位年过花甲的医学权威双目圆睁,记忆中的一个光点在他脑海中瞬间清晰起来。
“让老人家勿要动怒,多加休息吧。”吕沉的声音从楼上淡淡响起,依旧听不出喜怒。年轻道士依旧负手站在栏杆后,淡漠地俯瞰着楼下众人,无论脚下那些目光是震惊还是讥讽,他都宛如神明一般,无悲无喜,波澜不惊。只是眼中少了几分怜悯。
孔灵儿见爷爷的状态逐渐稳定,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。少女混乱的思绪也逐渐理清,她扶着爷爷在沙发上坐好,这才缓缓转过身,望着二楼凭栏而立的年轻道士,深深一礼,眼中满是歉意。
吕沉淡然一笑,缓缓摇头。
孔灵儿明白,像吕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,是不屑于与杨芸之辈计较的。但人是她请出山的,委屈她自己可以,但绝不能让杨芸的放肆影响了吕沉的心情。况且,如今在场都是羽水市有头有脸的人物,事端既然已被杨芸挑起,若只是被爷爷强行压下,恐怕会落人口实。事已至此,必须彻底解决。更重要的是,绝不能让吕道长受辱。
心神逐渐沉稳的孔灵儿缓缓转身,美眸之中一片森冷,她凝视着杨芸,一字一句地骂道:“杨芸,你真是瞎了狗眼!”
人群中传出一阵细微的嘈杂,谁也没想到,孔灵儿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辱骂杨芸。孔家三子孔兴学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,孔灵儿这一句,不仅是骂杨芸,更是打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你……!”杨芸似乎也没料到会有此一出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孔灵儿根本不给杨芸说话的机会,步步紧逼,声音无比森冷:“你以为区区一个孔家,会被吕道长放在眼中?!”
少女身上绽放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,睥睨四方,让人不敢直视。此刻孔灵儿步步上前,孔家人无人敢拦,连一直与她针锋相对的杨芸,此刻竟也毫无上前的勇气。在场之人眼中尽是异色,他们从未想过,这看似文弱的小丫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气势,虽不及孔临江那般厚重,却几乎如出一辙。
不知为何,前一刻还火冒三丈的杨芸,此刻竟不敢正视孔灵儿的眼神,强撑着气势冷哼道:“就他?我看他那副穷酸相,能吃得起饭都不错了。还看不上我孔家,你可真要笑死我了,好大的口气!”杨芸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
“您……就是清瑶山的吕道长?!”
正当杨芸满脸鄙夷之时,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缓缓响起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黄老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,一脸激动地望着楼上的年轻道士,嘴唇不断蠕动。
“这……?!”
“这是什么情况?!”
……
孔家别墅内的访客一片哗然。黄老作为羽水市的医学权威,自然有不少人认识,可显然他们没反应过来黄老为何会有此举动。特别是,黄老竟用上了尊称。以黄老的资历和地位,何时会对一个年轻后辈如此尊敬过?
孔家人更是一脸震惊,尤其是杨芸,她根本不明白黄老为什么会这样。坐在沙发上刚刚稳住气息的孔临江缓缓抬头,昏黄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杨芸眉头紧锁,满脸疑惑道:“黄老,您对这江湖骗子这么尊敬做什么?!”
黄老对于这中年妇人的话置若罔闻,挺直腰杆唏嘘长叹:“今日有幸一见,果真如老南所说,神仙一般的手段啊!”
被冷落的杨芸表情僵硬,脸色愈发阴沉。
二楼之上,凭栏而立的吕沉沉吟着开口:“老先生口中的老南,可是南组长?”
“正是!”黄老重重点头:“正是特别行动组的南怀钦。半月之前,我和老南见了一面,老南对道长赞不绝口,奉若天人。我本以为是他南怀钦说笑,今日一见,果真如此啊。”黄老沉声感慨,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:“有生之年,能亲眼目睹活死人肉白骨的一幕,足慰平生了。”
“南、南怀钦?!”
霎时,孔家别墅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不光是访客,连孔家众人的脸色都有了极大的变化。南怀钦三个字在羽水市的分量,众人都心知肚明。大宗师,羽水市官方超然力量的掌控者。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权力,都是上流社会的标杆。不知整个羽水市有多少人想要结交他,可惜这南怀钦生了一张铁面,只谈工作不提私交,对于商贾也是敬而远之。
而眼前这年轻道士竟然能被南怀钦如此推崇,这是在场商贾没想到的。再看吕沉时,众人的眼中多了几分重视。对于杨芸那些猜测,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。这种层次的人,若真想结交世家,何须如此麻烦?光凭那身修为,就足够成为任何世家的座上宾,又何须惦记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?
众人望向杨芸的目光,多了几分玩味和戏谑。谁能想到孔家丫头竟有如此人脉,原本是个借机攀上南怀钦的好机会,可如今……啧,一手好牌全让杨芸给毁了。众人如何能不觉得好笑?在世家之中,没什么比看对手出丑更开心的事了。
孔成学站在原地,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愈发沉重,望着杨芸,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他突然发现孔灵儿刚才说得没错,从今天开始到现在,杨芸确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而杨芸垂着头站在原地,手臂都在不断颤抖。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宛若芒刺在背。
……
“啊!”
“这是什么啊?!”
正当众人心思各异时,突然响起一道女子的惊呼声。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客卧中的医护人员纷纷向后退散,显得十分慌乱。顺着医护人员散开的缝隙看进去,只见地上滩着一团红色的粘稠液体,不断散发着腥臭的恶味。液体中炸开一个个细泡,隐约间似乎还有虫子般的东西在蠕动。
而那宛如血液般的腥臭液体源头,正是孔临江所躺的床下。
医护人员中有一名刚工作的年轻护士,因人手不足被临时抽调而来。其余医护人员大多临床经验丰富,对于鲜血、腐肉、脏器等恐怖场面早已习以为常,可这年轻护士有些受不了,实在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,捂着嘴慌不择路地冲出客卧,步履踉跄。因为太过慌乱,无意间碰倒了门口的垃圾桶,其中的垃圾散落满地。房间内的腥臭味愈发浓郁,令人作呕。医护人员无人在意那些垃圾,各个如同逃命一般涌出客卧,将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望着房间中的血色,孔家人面面相觑,眼神极为疑惑。
孔临江坐在沙发上,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凌厉。他虽不修武道,但患病至今,早已察觉出了不对劲,只是说不出哪里不对。孔成业与孔兴学兄弟互视一眼,眼眸深沉。难不成,父亲的病真是被人有意侵害的?!
一个念头从兄弟二人心中升起。
角落中的吴保姆眼神一震,一股惨白瞬间覆盖了她整张脸,心跳如鼓,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人群中,换了一副面容的孟安眼角微微抽搐。
感觉这滩液体不同寻常的孔灵儿转过头,求助地望向吕沉。得到年轻道士点头之后,她才开口:“把床挪开。”
“是!”几名孔家的保镖掩面冲入卧室,忍着恶臭将红木大床移开,露出一个被一分为二的血色葫芦。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正是从这葫芦中流出,葫芦里还有一些被腐蚀了一半的头发。
“这……!”以孔成业为首的孔家人瞪目欲裂。
角落中的吴保姆眼珠乱转,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葫芦,双手死死揪着身前的围裙,低着头溜着墙边缓缓往外走。可刚走了两步,一道晶莹剔透的灵力光幕宛若凭空出现一般,竖立在中年保姆面前。
“如此一幕,阁下不亲眼看看,难道不觉得可惜吗?”吕沉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孔家别墅内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过头,恰好看见吴保姆脸色惨白慌张逃离的一幕。吴保姆身躯不断颤抖,喃喃道:“不、不是我,不是我!”
望着这中年妇人,孔灵儿突然回想起这几天里吴保姆的种种反常。被她撞见在卫生间里鬼鬼祟祟,在门外拿着快递时那心虚的表情。孔灵儿全想起来了。
少女眼神瞬间冷厉,孔灵儿对吴保姆没有防备不假,但不代表她是瞎子。孔灵儿目光落在客卧里翻倒的垃圾桶上,快走两步,在虚掩的垃圾中抽出一张快递单。孔家别墅房间宽敞,客卧里的仪器摆放在靠近老者的位置,所以这放在门口处的垃圾桶一直无人注意,孔家人也忙乱不堪,自然不会管这些小事,所以快递箱子和单子仍然在其中。
“不是你?”看着快递上的姓名,孔灵儿的目光无比森寒:“那这又是谁?”
吴保姆站在原地面如死灰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“还不承认是吧?”孔灵儿指着窗下的血葫芦,冷哼一声:“这上面的痕迹,可做不了假!”
孔临江坐在沙发上,缓缓转头,目光森冷地望着中年保姆。吴保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溃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朝孔临江磕头如捣蒜,哀嚎道:“老爷子,我错了,看在我服侍您多年的份上,求求您放过我!”
“还有谁。”坐在沙发上的孔临江丝毫不理会那些哀嚎,话语极其简单,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吴保姆跪在地上,无比犹豫。
“说。”孔临江眼中闪过寒光。
“孟安。”吴保姆泣不成声:“这一切都是孟家少爷孟安指使我干的!”
沙发上,孟伟业夫妇如遭雷击,孟母沈霞脸色骤变,嘶声道:“胡说,我们家安儿怎么会让你做这样的事?!”
藏在人群中的孟安,看着为自己极力辩解的母亲,心中的难过再一次涌来。就在他难过之际,只感觉眼角一抖,身旁似乎多了个人影。抬头望去,一道熟悉的面容正站在自己身侧。这人,正是褚森。
“走。”褚森的声音压得极低,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伟业夫妇身上时,拉起孟安的手臂,不动声色地往后移动。
“两位看了这么久,如今离开却连个招呼都不打,着实有失礼数。”一道深邃的男人声音淡淡响起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二楼凭栏而立的年轻道士此刻宛若天人飞跃而下,挡在两人身后。
吕沉不等二人反应,一把抓住褚森伤还未愈的右手,丹凤眸子微微低垂,清冷笑道:“两位,面熟得很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