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 তেরো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অপরাধের দায় পরিবারের ওপর বর্তায় না【দুই অধ্যায় একত্রে】
“滴滴滴,无人机检测报告,目标区域灵力波动等级评估:天元境后期,且灵力波动仍在持续攀升。”
“重复,灵力波动仍在攀升,危险,危险!”
特种作战车内,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默。
有人按下警告按钮,那刺耳的机械音才逐渐隐没。
一众在各自城市堪称顶级武道战力的巨擘们缓缓回过神,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天元境后期……
而且灵力波动还在持续增长。
那是什么概念?
车内这十多个人,几乎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,在洞府境蛰伏多年,一直卡在瓶颈难以突破,足见从洞府境跨越至天元境的难度之大。
而导致他们齐聚于此的源头——褚森。
不是说只是九府洞天的大宗师吗?
怎么突然跨越了好几个境界,达到了如此地步?
然而,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,羽水市内竟然还藏着一位天元境的强者?!
这让一些武者一时间难以转过弯来。
俗话说得好,穷文富武,这可是一点不假。
羽水市这种穷乡僻壤,灵力稀薄,能获得的机缘和资源少之又少,根本支撑不起天元境这种高阶武者的修炼。
一般的高阶武者早就奔向帝都、魔都等一线城市了。即便灵力不一定充裕多少,但资源和机遇肯定比羽水市这种二线城市强上好几倍,稍微有个机会,别说神州之内的资源,即便神州之外的资源也能争取不少。
留在这里,别说突破了,基本上算得上是固步自封。
装甲车再度发动,那道直冲天际的光芒被车窗外的高楼挡住,等驶过高楼后,那道光芒已悄然消失。
南怀钦的目光依然凝视着窗外,无视了车内投来的各种视线,沉默不语。
……
孔家别墅内。
耀目的光芒逐渐消散,原本混乱不堪的别墅此刻已满目疮痍。
家具、装饰、家电,所有摆放在别墅内的物件,仿佛遭遇了绝世大劫,尽数支离破碎,再也找不出半分往日的富贵气息。
画地为牢内。
原本摇摇欲坠的八卦光幕再度充实,将外露的气息再次封锁其中。
角落里,赤裸着上身的褚森依靠着半截早已看不出形状的沙发坐在地上,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,男人浑身肌肉不断抽搐颤抖,嘴角有猩红血迹缓缓流下。
锋利无匹的斩马刀已片片崩碎,只剩下一截刀柄躺在离褚森较远的地方。
肃杀男人身前,孟安单膝点地,双臂死死护在胸前。
身上笼罩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兵甲将军狰狞鬼影,鬼影与孟安的动作如出一辙。
整个孔家别墅内寂静一片。
画地为牢外。
孔成业、孔兴学等一众孔家子孙,以及孟伟业、沈霞夫妇等被扣留的访客,几乎全部将头埋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他们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,只是生理本能告诉他们不能直视那道光芒,这才保住了一双眼睛。
孔临江被孔灵儿挡在身后,在孔灵儿的保护下,年过古稀的老者状态尚可,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。
众人之中,唯有孔灵儿强行以灵力护住双目,强忍着刺目的光华,目睹了刚才吕沉那倾世的一剑。
那一幕,宛如刻在了孔灵儿的脑海中,久久难以忘怀。
在少女眼中,那明明……那明明就是极其普通的一次举剑啊!
没有丝毫花哨,简简单单,平平淡淡,抬剑举天。
可就是那么一剑,毫无阻隔地破去了那倾轧而来的漫天威严。
孔灵儿亲眼看着那宛如大海倾轧而来的气势被剑芒洞穿出一个小洞,继而漫天气势一变,原本宛如天幕塌陷的压迫感土崩瓦解,在极短时间内消弭于无形。
她亲眼看着那摄人心魄的斩马刀爬满裂痕,最后轰然碎裂。
亲眼看着那赤裸着上身的肃杀男人,宛若断线风筝一般,坠落向远处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都是那抬剑举天的吕沉……
……
随着吕沉收回桃木剑,狂舞的破旧道袍逐渐平息,眼中绽放的神光也随之隐去。
吕沉脑海中,随着漫天炸成血块的鲸鱼碎肉落下,长须男人缓缓收回长剑,飞溅的血肉肆意坠落,却都近不了男人周身十丈距离。
许久,漫天血肉雨停歇,平静海面上吕沉的身影凭空出现,与长须男人对面而立,两道深邃目光交织。
凝望着那对深邃如宇宙星海的眸子,吕沉只感觉自己心神中出现前所未有的悸动,他发觉自己许久以来积累的、见万事万物皆能淡薄如水无波无澜的心境突然就乱了。
乱得毫无理由。
身心宛若被波涛洗礼过一般,这种感觉让吕沉难以形容。
“吕祖?”
强行压住心里的变化,吕沉试探着发问。
随着吕沉发问,极远处的海岸线处,一个芝麻大小的光点开始破碎,整座脑海中的幻境宛如像素点一般逐渐消散。
消失的速度极快,几乎眨眼间半个天地已经消失。
消散中,悬在海面上的中年男人一直不语,突然有了动作。
中年男人负手而立,伸手拦住胸前极为出尘的长须,嘴角勾起朝吕沉淡淡一笑。
笑容还未结束,整幅画面便消失无踪。
所有气息再度融合成原来的一抹剑痕,悬在年轻道士脑海之中。
恍惚之间,吕沉回过神来,眼前再度出现遭遇大劫的孔家别墅。
“踏,踏!”
两声沉重的脚步声后,单膝点地的孟安缓缓起身,身上若隐若现的兵甲鬼影也随着孟安的动作同时起身。
孟安本就沾染了鬼气的脸色如今更是极其难看,一脸复杂地望着吕沉,眼神摇曳。
“别、别再斗了……!”
一阵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在孟安身后传来,不用回头,孟安就能听出是母亲的声音。
被丈夫搀扶站起的沈霞满脸是泪,一手攥着衣角,一手虚抓向儿子,满脸痛苦。
孟安听着母亲的哭声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一股悔恨之意充斥着男人的心神。
特别是看着对面的年轻道士,心中的悔恨之意达到了顶点。
他后悔了。
这个与鬼王使者相融的男人,他后悔与吕沉为敌了。
从西郊秘境到如今,短短一个月,他从挥金如土、纸醉金迷的富家公子,到藏头缩尾的过街老鼠,再到如今,命在旦夕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吕沉剑下的困兽。
他心里跟死过一次一样难受。
转头望着光幕之外的孔灵儿,孟安感觉自己恍如隔世。
一个想法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孟安心里。
假如……假如他没有和吕沉为敌,又会怎么样?
假如他当时在西郊秘境不那么心胸狭隘,因为孔灵儿怄气又会怎么样?!
更假如……他没有答对褚森的问题,又会怎么样?!
一个个疑问宛若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孟安的心里,让年轻男人悔恨的心情更加沉重。
年轻男人缓缓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眼眶流下。
孟安身后,瘫坐在地上的褚森手指微动,死寂的眼球稍稍抬起,望着孟安与吕沉,嘴唇虚张了几次却都发不出一丝声音,体内宛若刀割剑刺,剧痛无比。
此刻的褚森浑身经脉断裂了大半,一身修为宛若开裂的木桶,不断散去,每一刻都在虚弱。
刚才若不是孟安替他挡住了一些剑势余威,恐怕此刻的褚森已经命丧黄泉了。
“唔……”
胸膛一阵翻滚,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,鲜红的血水彻底染红了褚森整个胸膛。
这口血吐出之后,褚森感觉自己宛若回光返照一般,呼吸通畅了一些。
随着大幅度的呼吸,胸前那些狰狞伤疤随着胸膛一起一伏,那些沾染了鲜血的伤疤宛若在做最后的哀嚎,无力且卑微。
“呵……”
呼吸调整之后,褚森勉强可以发出声音,他惨淡地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被染红的牙齿,望着吕沉自嘲一笑,艰难说道:“还是差得远啊。”
吕沉望着神色衰败、几近濒死之态的褚森,默默无语。
“清、清瑶山上有松树吗?”
褚森眼皮低垂,有气无力地问道。
“有的。”
吕沉默默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瘫坐在地的褚森松了口气,凄然一笑:“上次去的时候太过匆忙,没有注意,这次倒是能好好看看了。”
说完,褚森放松地躺在地上,望着斑驳的别墅,不再说话,静静等候着死亡的降临。
孟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,含着泪痕的目光注视着吕沉,无波无澜,无比平静,目光中没有恨意和其他想法,似是道别之前的平静一般。
吕沉缓缓转头,将目光投向孟安,二人四目相对,年轻道士淡淡问道:“孟公子,还想一战?”
无比平静的孟安惨淡一笑,摇了摇头。
“扑通!”
还不等孟安继续说话,一声闷响在画地为牢外响起,孟安转头望去,只见母亲沈霞挣扎开了父亲的搀扶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往前跪行。
“求求你,放过我儿子……”
沈霞跪在地上,朝吕沉不断磕头,哀泣道:“我!我愿意替孟安去死!”
“是我的错,我求你,都是我的错!”
泣不成声的沈霞不断磕头,泪珠宛若四处飞溅:“我求你放过他!”
泪水夺眶而出,孟安重重咬牙,霍然转过头,双膝毅然决然地跪下。
孟安跪在地上,背脊挺拔如松,朝吕沉双手施礼,沉声道:“千错万错,错皆在我。”
“我愿一死,以赎我犯下的罪孽。”
孟安泣泪开口,一字一句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:“但还请吕道长,能够放过我父母的性命!”
说完,年轻男人朝吕沉深深一拜。
自打踏上这条不归路开始,虽然只是几天,但连孟安自己都快要忘了,正大光明是一种什么感觉。
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,自己最后一次正大光明,居然是求死。
跪俯在地的孟安眼中泪如泉涌,肩头不断颤抖。
吕沉轻轻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罪不及家人,放心便是。”
听到吕沉的确切回答,孟安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。
一脸解脱的孟安攀爬着起身,朝吕沉爽朗一笑,抱拳拱手:“多谢吕道长成全!”
继而,孟安转身望着父母,目光无比柔和,哽咽道:“爸、妈,儿子不孝。”
说完,孟安霍然抬掌,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。
“不,不,不要!”
沈霞跪在画地为牢外,双手扒在光幕上,绝望地嘶吼。
孟伟业身形踉跄地往前扑,嘴唇蠕动说不出话来。
“砰!”
孟安自尽的一掌马上就要结束生命时,年轻男人胸前的木牌轰然炸裂,汹涌的鬼气激荡而出,将孟安的胸膛炸出一个凹陷的深坑。
正是孟安用来召唤鬼王使者的信物!
孟安身形宛若断了线的风筝,向一旁栽去。
原本悬浮在孟安周身的刀甲鬼影瞬间从男人体内剥离,朝着西南方向逃遁而去。
这个层次的鬼物都有一定的灵智,他本来是听从鬼王懿旨出墓助这些向圣上朝贡的人类拼杀一次。
孟安自杀无妨,但是孟安要带着他同归于尽肯定是不可能的!
这鬼物能修炼到半步天元境,可谓极其不容易,所以要逃离这里。
鬼影在空中越飞越快,眼看就要到了画地为牢的边界。
时刻注视着别墅内动向的吕沉剑眉一凛,双目如电,一抹离火光影自眉心激射而出,瞬间将鬼影吞噬。
在鬼哭狼嚎之中,刀甲鬼影被焚烧成灰烬。
【斩杀半步天元境鬼物,奖励天地功德:一两三钱】
滚滚神音在吕沉耳畔响起,整座别墅内最后一点邪气也被剿除殆尽。
整座孔家别墅内的危机终于彻底消除。
褚森瘫坐在地命悬一线,孟安躺在地上危在旦夕,孟安刚才替褚森挡下余威已经受了不小的创伤,而如今半步天元境界的鬼气炸裂,早已超出孟安能承受的范围。
看着恢复平静,吕沉抬手撤了画地为牢。
沈霞宛若疯了一般奔向儿子,将胸前深深凹陷的儿子抱在怀中,中年妇人泣不成声。
“踏。”
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,吕沉寻声望去,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赫然是秦平!
她短发,双手握着手枪,一脸谨慎地望着吕沉:“结束了?”
秦平等奉命驻守的特别行动组成员一直在注视着别墅内的情况,发现事态平息,秦平第一时间进了别墅。
“没事了。”
吕沉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呼,那就好。”
秦平长吐一口气,扫了一眼二人的状态,伸手按住耳中的通讯器:“孔家别墅危机解除,犯人生命体征不好,医护人员待命。”
“医护人员?!”
听着短发少女的话,瘫坐在地上的褚森脸色陡然一变,眼角不断抽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