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একশো কুড়ি: বুদ্ধ ও তান্ত্রিক মতবাদ নিয়ে শাস্ত্রার্থ [যুগ্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]
“以物相换?”
孔临江下意识地怔住了。
“老人家,请看。”
话音刚落,吕沉摊开手掌,露出几颗指肚大小、色泽深沉的丹丸,淡笑道:“这是贫道前些时日炼制的固元丹。”
“贫道不敢说吃下后能保老人家长命百岁,但治愈暗疾、延年益寿的功效,贫道还是有几分信心的。”
“最起码,”年轻道士缓缓抬头:“不会输给纳灵玉。”
这是吕沉前段时间在炼制半天兵之后顺手炼制的固元丹,效果绝非信口胡诌。
虽说固元丹做不到活死人、肉白骨,但却能大幅增加人体内的元气。无论是重病还是年老体衰,几颗固元丹入腹,多活个三年五载根本不在话下。
而吕沉索要这块纳灵玉,正是看中了玉中蕴含的灵力。
眼看距离突破窍穴境越来越近,若能得到这块纳灵玉,借其中的灵力,他完全可以一举打通体内一百零八处窍穴。到那时,他便能抵达窍穴境的巅峰,为日后的修炼之路省下不少精力和气力。
“延年益寿?”
孔临江眼神一亮,神情有些激动。
他一辈子身居高位,什么诱惑没见过,可到了这把年纪,对食色等物早已无欲无求。唯有“多活几年”,才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。
吕沉轻轻点头,笑道:“当然,老人家若是不愿也无妨。此等天精地宝世间少有,贫道也可以帮您将这块纳灵玉打造成随身法器,同样具有延年益寿之效。”
孔临江连忙摆手,局促道:“吕道长说的哪里话!”
“吕道长救了我这把老骨头一命,已经是恩同再造,我这老不死的怎么会如此忘恩负义。”
“好!”
吕沉爽朗一笑,将固元丹递到孔临江手中,点头道:“那如此,便算是贫道贪墨了。”
堂中几人相视一笑,孔临江更是笑得格外欢欣。
虽然吕沉没有做出什么承诺,但吕沉为人豁达,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挂在嘴边。这也正合孔临江的心意。
他的初衷本就是送出一份大礼,以此拉近与吕沉及孔家的距离。原本孔临江还不确定这块不知名的宝玉能否入得了吕沉的法眼,谁曾想竟是误打误撞,换来了一份如此珍贵的馈赠。
此物留在孔临江身边几乎是暴殄天物,而他最看重的就是延年益寿的效果。如今得到固元丹,远比拿着一块自己无法驾驭的玉石要好得多。
“咚、咚咚。”
正当几人谈笑间,门外传来了轻敲声。
听见有人造访,孔临江连忙小心翼翼地收起固元丹,理了理身上的唐装,危襟正坐。
一直守在静室外的黄犬甩开腿边懒散的蓝猫,极其拟人化地奔向堂门,叼下门闩。
木门开启,门外站着两名年轻姑娘。
沈怡脸上涨红尚未完全散去,看着门内黄犬的眼神,有些意外地莞尔一笑,继而俯下身子,伸手摸了摸黄犬的毛发,轻声道:“吕道长在吗?”
沈怡来过清云观,也进过内室,自然熟悉一些。
她在神堂找了一圈没发现吕沉的踪迹,反倒被马老太太等一众老人甩了好几个白眼,这才壮着胆子走向后堂。其一是想让吕沉为闺蜜解决身上的问题,其二也是为了让闺蜜当面赔礼道歉。
小雅站在沈怡身后,小心翼翼地往后堂探视,神情局促。
“在的,两位进来叙话吧。”
听着内堂传出吕沉的声音,沈怡又揉了揉黄犬的头,这才起身带着闺蜜走进后院。
与爷爷孔临江正襟危坐的孔灵儿看着进来的两名少女,脸色陡然一寒,眉头竖起正欲开口,可吕沉就在身前,孔灵儿不敢太过贸然,但美眸中已满是冰霜。
孔临江的神情也大抵如此,只是扫了一眼进来的两名年轻姑娘,并未说话,但无形之中气势已经紧绷了起来。
再见孔灵儿与孔临江,小雅脸色又难看了几分,躲避着祖孙二人凌厉的目光,抿着嘴低着头,跟在闺蜜身后一步步挪动。
“吕道长。”
沈怡走在身前,朝吕沉深深施礼。
提壶斟茶的吕沉先是一怔,旋即淡笑道:“是沈小姐啊,好久不见。”
孔临江祖孙二人互视一眼,眼神有些意外。
认识?
认识还在门外说那么难听的话?!
“是啊。”
沈怡有些感慨地一笑,还记得上次来时,吕沉说她身上有阴邪之物,自己还曾给他扣过“神棍”的帽子,想想就觉得可笑。
沈怡收了思绪,看着吕沉,神情有些为难:“吕道长,这次来是有事想麻烦您……”
说着,沈怡拉了拉闺蜜的衣角。小雅回过神来,朝吕沉弯腰施礼:“吕道长好。”
年轻姑娘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祖孙二人,神情有些犹豫:“孔……孔先生、孔小姐好。”
孔临江自顾自地捻起茶盏,细细品着香茗,对年轻姑娘的声音置若罔闻。
“哼。”
孔灵儿的城府自然不及爷爷孔临江深沉,压不住心中的怒气冷哼了一声,冷着脸转过头不再看二人。
小雅看着孔灵儿的神情,想说些什么,却又欲言又止,目光闪烁地低下头。
吕沉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年轻姑娘,低头斟茶道:“沈小姐是想说这位姑娘的事吧?”
沈怡怔怔地点了点头,疑惑道:“您怎么知道?”
但说完之后,沈怡又有点后悔。
自己这话问得毫无意义,以吕沉的本事,若是不知道这些,反倒不对了。
吕沉轻轻一笑,随口道:“这位姑娘被邪煞之气冲撞了三魂七魄,导致原本的隐患提前爆发了。”
“原本的隐患?”
沈怡有些不解地抬起头,低声问道:“吕道长所说的隐患是什么?”
小雅的目光也投向吕沉,眼神中满是不解。
吕沉为自己与孔临江添满茶汤,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壶,望着小雅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婴灵。”
“婴灵?!”
沈怡、小雅、孔灵儿几乎同时一怔。
唯有孔临江微微蹙眉。这几个年轻姑娘听不明白也就算了,他孔临江活了七十余年,自然不可能听不懂。
婴灵,便是女子堕胎之后的婴儿魂魄。
“而且……”
吕沉继续说道:“胎星不退,这位小姐应当有四次了吧?”
事情说到这个地步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小雅脸色越发难看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点破,任凭是谁都会感到难堪。
沈怡和孔灵儿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,看得小雅头一低再低。连一直不曾理会小雅的孔临江都缓缓转过头,打量着一语不发的年轻姑娘,似乎也有些想不通。
“看你的状态,应当是被邪煞之气冲撞过。”
吕沉头也不抬地问道:“你最近去过规格比较大的乱葬岗?”
“乱葬岗?”
小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“我之前都没事,是昨天去过城郊医院之后才变成这样的。”
吕沉缓缓抬头,看着年轻姑娘,目光闪烁着问道:“你是说,城郊医院?”
……
日暮西陲。
羽水市远郊,白林观。
羽水作为一省之会,道观不只清云观一家,周遭也遍布了不少大观小观,但大多香客稀疏,门可罗雀。白林观正是其中之一。以前佛道大盛之时,白林观足可算得上是羽水市的地标之一,可惜如今佛道不显,白林观也随之没落。
白林观正堂内。
一群身着羽衣的道士盘坐在地,手中掐着阴阳礼或是拂尘,脸色都有些不自然。一名年过花甲的老道士坐在最前,神情低迷。
老道士对面,是一位面若冠玉的年轻僧人,僧人眉目清秀、仪表堂堂,正盘坐在地,双手合十。
“福生无量。”
半晌,老道士缓缓吐出一口气,叹道:“这一次论理,是贫道败了。”
老道士身后的道人脸色都有些失落。
老道士顿了顿,又道:“可今日之败,败的是贫道,非我道教。”
“阿弥陀佛,我与前辈本就是闲谈,道教博大精深,晚辈自然不敢自妄。”
清秀和尚和煦一笑,没有丝毫得胜后的狂傲之气,与刚来时别无二致。
手持拂尘的老道士苦笑一声,淡笑道:“冠一法师出自少室山,果真非同凡响。”
少室山,奉戒律院首座玄音之命下山搜寻妖僧白羽的僧人冠一双手合十,微微颔首:“前辈过誉了。”
自打冠一下山开始,便四处寻找妖僧白羽的蛛丝马迹。
可茫茫人海宛若大海捞针,根本无从探查。而后师门传来消息,白羽的徒弟可能在羽水,这冠一风尘仆仆赶来,却扑了个空。
他到达羽水之后,才得到消息,白羽的徒弟已经身死,死因不明。
这一下,冠一的线索再次中断了。
虽然扑了个空,但既然到了羽水,冠一也要按照师门的惯例,拜访羽水的名山大观。多年前,少室山曾与白林观有过一次辨法,那次道压佛首。冠一也以此为名,来访白林观。
佛道辨法之事,自古以来就从未停歇过。
冠一不愧是少室山年轻一代最为出色的僧人,连辩白林观七位道长而不落下风,才有了眼下这一幕。
老道士苦涩一笑,喃喃道:“后生可畏啊。”
冠一轻轻摇头,没有说话。
“老咯,老咯。”
老道士自嘲一笑,看着眼前的冠一和尚,叹息道:“如今这天下,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。”
“哦对了,这羽水市内还藏着一位,跟冠一法师年龄相仿的道长,称得上是惊俗绝艳。若冠一法师有时间,你二人倒是值得一见。”
老道士捻须轻笑。
冠一有些疑惑,淡笑道:“不知是哪位宝观的道长?”
“清瑶山,吕沉。”
老道士轻声笑道。
同在羽水,如今这世道,羽水市内信奉道家的香客就那么多,这些消息自然瞒不住。加上又有探秘西郊秘境的节目,老道士对吕沉的名声也有所耳闻。
老道士前些年倒是见过吕沉几面,可当时吕沉总是跟在师父身后,一副小道童模样,老道士根本没想过这原本其貌不扬的小道童,竟能有如此手段。
冠一双手合在胸前,眼神微微闪烁,喃喃道:“吕沉……”
……
夕阳之中,老道士送着冠一和尚出了白林观山门。
夕阳余晖下,年轻僧侣的身影被越拉越长。老道士唏嘘一叹,神情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沮丧与无力。
——
羽水市城郊。
最后一抹残阳也已归于西渊。
一辆专门运营远郊至城郊的公交车缓缓发动,一名面目清秀的年轻僧人站在车站,一个一个地数着站牌上的车站名。
这僧人,正是冠一。
离开了白林观之后,冠一就开始往羽水市市区赶,可紧赶慢赶,到达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。
逐渐黯淡的黑夜中,一阵旋风摇曳升腾。
站在公交站牌前出神计算线路的年轻僧人霍然转头,望着寒风起落的方向,原本温和的眉头一凛,一抹威压浮现面容。
见左右无人在意,冠一和尚撩动袈裟,身形追着旋风直冲而去。
旋风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一路往前狂奔。
一名眉目俊秀的年轻僧人在夜幕下狂奔,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,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腹诽:这些年轻人为了能在网上走红,拍段子都拍疯了。
……
旋风一直往前,终于在一处树丛中减缓了速度。
速度刚一放缓,一道白影从身后腾跃而起。冠一双眸之中蒙上一层佛光,原本温润如玉的手掌浮现出一层铜色光芒,直直探入旋风之中。
少室山,罗汉功。
至大成时,整个人宛若金身罗汉,刀枪不入。
泛着铜色光芒的大手在旋风中大开大阖地扯了几下,旋风轰然溃散。
一只面目浮肿、已经看不出样貌的水鬼被冠一拎在手中。不远处,一个懵懂的少年魂魄坐在地上,无神地打量着周围。
“大胆妖邪,竟敢如此拐带亡魂?!”
说罢,冠一掌心猛然发力,将那水鬼生生碾成碎片。
超度完那少年魂魄,冠一理了理袈裟,转身就要离开树丛。
可刚一转身,年轻僧人看着眼前的灯光昏黄的私立医院,眼眸中再度蒙上一层严厉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