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প্তপঞ্চা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দিদি কোনো মোনালিসা নয়
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云开对诗歌艺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果然是对生活的提炼与升华。艺术很丰盈,生活却很骨感,生活本来的模样其实是:他能想到最憋闷的事,就是和龙颜一起待上两个时辰。
左轮带着燕小乙下山之后,龙颜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,仿佛云开欠了她八百万似的。无论他想什么、说什么、做什么,龙女侠始终是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,比神农顶上的雪峰还要冰冷三分。云开自知理亏,只得没话找话:“龙颜,你们怎么会来这儿?”
“……”
“不会是专门来救我们的吧?多谢多谢—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?”
“……”
“快看,那边有只兔子!我肚子好饿啊,你饿不饿?”
“……”
“龙颜,你那连弩看起来好厉害,能借我打只兔子么?”
冰山姑娘这次总算有了反应,立刻伸手摸向腰间。云开见状大喜,心里想着,女神怎么了,女神就不用吃饭上厕所了?任你高贵冷艳、骄矜傲气,肚子饿了照样咕咕叫……没想到龙颜抽出连弩后并不是递给他,而是直接顶住了他的额头。
“呃……”云开想起小黄毛被一箭贯体的画面,整个人都不好了,冒着冷汗说,“我说龙姑娘,咱们又不是阶级敌人,动刀动枪的不好吧?就算有点小误会,那也属于人民内部矛盾。雷锋大叔不是说过,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,对待工作要像夏天般火热吗?咱们上山采药也是一起干活的同志,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……”
龙颜一言不发地盯着他,眼睛漂亮,神情却冷淡,大有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的架势。
那谁说来着,宁得罪小人,莫得罪女人。
啊,多么痛的领悟!
“算了,哥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!”云开讪讪地从弩口前退开,钻进灌木丛追向兔子时,在心底绝望地总结道,“这姑娘,注定孤独一生……”
如今有些姑娘一点也不自重,动不动就动手动脚,动不动就刀枪相向,云开对此只想说四个字:你等着瞧!
兔子的后腿比前腿长,往山上跑起来比在平地上还快,累死你也追不上;反过来往山下追的话,追急了它就骨碌骨碌滚着摔跟头,一抓一个准。追姑娘跟抓兔子其实挺像,恐龙不用你追,守株待兔就行;而想追女神,就得有备胎到老的心理准备。
云开的泡妞本事不行,抓兔子的经验却很丰富。拎着两只兔耳朵往回走时,他抽空回顾了一下至今认识的那些姑娘,懊恼地发现自己颇有些受气包的潜质。蝴蝶那个小魔女暂且不说,跟别人家的邻家小妹完全没有可比性;外表温柔的小气妞,动不动就拿银针扎人;霍辣子从里野到外,有事没事就爱用大长腿踹人;眼前这个冰山妞从头冷到脚,还喜欢拿弩箭射人……说起来都是泪。好在还有个性感御姐夏晗霜,以及孙晓晴那几个粗线条的姐妹,不然一个个都凶巴巴的,这日子就没法过了。
作为一名资深吃货,云开对烹制野兔很有心得。将野兔斩首剥皮、去除内脏,用两根木棍串起来,便是上佳的烧烤材料。那野兔大约属于白富美一类,肉质鲜嫩肥美,清理后仍有两三斤重,足够两人美美地吃上一顿。
云开拿石头垒了个简易火塘,秋天的枯枝败叶很容易点燃,再添上耐烧的粗树枝,不一会儿便燃起熊熊篝火,烤得兔肉滋滋冒油。至于调料就更简单了,他方才顺路采了些八角、紫草和柴桂皮之类的东西,同样架在火上烤到枯黄,放在掌心里揉碎成药粉,再加上盐巴,便成了秘制的中草药调料粉,撒在冒油的野兔肉上,不多时便飘出浓郁的肉香来。
云开忙活这些时,龙颜拎着连弩站在一块高耸的巨石上,一袭黑色风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冷静的目光在丛林间不断逡巡,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头鹰。作为特别安全组织的精英特警,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。以她的职业经验判断,杜三一伙灭完火后一定会继续追杀,云开的毒药只能堵住那个山洞通道,毒匪必定还有别的路线追上来。
龙颜不像云开和燕小乙,她并未走过那条鬼打墙竹林通道,却能准确预判毒匪的行动路线,不愧是令黑恶势力闻风丧胆的冰山杀手。事实上,收拾杜三这伙人本就是个小儿科任务,原本根本用不着她这个级别的人出面,只是她担心云开出事,或者说担心义父的安危罢了。
“你要不要吃点?”云开把烤好的兔肉撕下一半递给龙颜,心疼地想着,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女神,想必不会对烤肉这种俗气的东西感兴趣吧?
可惜他想多了。龙颜毫不客气地接过来,半点客套和谢意都没有。那神情理所当然得很,仿佛云开只是烤肉店里的伙计——甚至连伙计都算不上,准确说,像是公主府上的厨子,潜台词分明就是:本宫要用膳了,你退下吧……
“罢了,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,哥不跟你计较!”小气云在心里偷偷抹泪,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烤肉上。他被折腾到现在早已饿坏了,金黄的兔肉冒着扑鼻香气,三下五除二就被消灭干净。等他意犹未尽地望向龙颜时,发现冰山妞早已拎着连弩进入巡视姿态,那半只兔肉却不见了踪影,地上只剩一堆碎骨头。
“卖糕的,这姑娘动作比我还快?!”云开偷偷瞥了一眼龙颜的肚子,高耸的胸脯下方一马平川,腹部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,完全看不出那半只兔肉去了哪里。
他的目光已够隐蔽了,却还是被冰山妞看在眼里。龙颜狠狠瞪了他一眼,脸色有些不自然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你是厨师,还是医生?”
“不会厨艺的医生,不是一个好吃货!”
……
两天之后,两人进入了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寒地带,再往上便是高耸入云的雪峰了。云开早已换上厚厚的棉衣,把自己裹得像头棕熊,龙颜却依旧一身劲装。强烈的反差让云开再次对龙体术生出无限向往,一路上请教了龙颜不少修炼上的问题。
龙大小姐对这些问题倒是毫无保留,回答得简明扼要,却让云开获益不少,颇有拨云见日之感。期间他提起野人大山和令家兄妹之事,说大山身轻如猿,能徒手搏虎,是龙体术的天生修炼者。冰山妞罕见地露出兴趣,说:“找到他带回去,记你一功。”
“记功有啥用?能换成恶魔翅膀吗,能换成连弩吗?”云开对龙颜那把奇特的连弩早已垂涎许久。连弩跟手枪一样小巧,射速还比子弹快,简直就是冷兵器版的消音手枪,绝对是阴人的神器,尤其适合某个喜欢装低调、扮猪吃老虎的家伙。
龙颜冷着脸,又不说话了——不说话的意思,就是鄙视;为国家做贡献还讲条件,真是没觉悟。
“我说,你整天板着脸不嫌累么?笑一笑十年少,你就不能笑笑?”
“姐不是蒙娜丽莎,不会对每个人都笑!”
“你这是病,得治……”
两三天相处下来,云开总算得出结论:这姑娘已经放弃治疗了。冰山妞骨子里缺乏幽默的基因,毒舌、嘴贱、厚脸皮在她面前统统没用。一朵小火苗想融化整座冰山是不现实的,比愚公移山还难。
对话陷入僵局后,云开讪讪地问:“你们不会把大山送到实验室里解剖吧?”
龙颜眼中终于冒出一点火苗,强忍着把云开一脚踹下悬崖的冲动,冷冷道:“义父一直想收个关门弟子!”
“关门弟子?难道不是我么?”
“你?你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我不行?我不行?没用过你敢说我不行?惹急了哥给你下药你信不信!蝴蝶谷千年一出的天才药师快要抓狂了,很想把某人圈圈叉叉一百遍——如果他打得过对方的话。
一朵小火苗和一座大冰山互相闷着气,在雪峰下的古冰川遗迹里默然绕了大半天。依云开的判断,冰焰花大概就生长在这一带。冰川遗迹里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,裸露的岩石间偶有稀稀落落的小灌木,视野十分开阔。按理说冰焰花这种植物应该很显眼,可两人找了许久却毫无踪影,恼火的云开把药门祖宗从头腹诽到脚。
古人的文言写得都太能装了,明明撇开浅显易懂的口语不用,偏要故作高深地写成什么“极寒之下,极热之上,其形如雪,其红如火,其毒如灼”之类。说句人话、画张地图什么的会死吗?
腹诽归腹诽,找不到药材,就算把自家祖坟挖出来也没用。云开有些泄气,翻过一道山脊时对不远不近跟着的龙颜说:“前面有个山谷,我们过去看看。如果还是找不到,今天就在山谷里宿营,那里背风,也暖和些……”
结果依旧一无所获。
在一块背风的巨石下扎好帐篷后,云开说天气太冷,要求点篝火时,照例被龙颜否决了,理由还是山里的烟火太显眼,会成为敌人的追踪目标。自打那顿烤野兔之后,云开已经连续吃了两天压缩干粮,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。
夜里气温极低,帐篷外寒风呼啸。云开又冷又饿,钻进冰冷的睡袋时自言自语道:“唉,抱着那块冰睡会不会暖和一点呢?干嘛要分两个帐篷睡,真是禽兽不如啊……”
当然,这事儿他也只是想想。真要敢去做禽兽,要么跟小黄毛一样躺枪,要么就得改练葵花宝典,不会有第三种结局。
那谁说来着,出来混,迟早是要还的——第二天,两人刚走出山谷不久,杜三就带着十几个人追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