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পঞ্চা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শুয়েও গুলিবিদ্ধ হওয়া
龙颜收起连发暗弩,侧耳细听片刻外头的枪声,脚尖在楼梯上一点,便悄然出了地窖。云开与燕小乙对视一眼,赶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,地窖里便只剩下奇虎那个倒霉蛋,面色煞白地跌坐在地,胡乱包扎着伤口,陪伴他的只有小黄毛那具冰冷的尸身。
这一趟,奇虎可算是栽了个底朝天,人手几乎折损殆尽不说,还得立刻面对任务失败的惩罚。云姓那人留他一命,无非是想在青帮埋下一枚暗子,黄鼠狼给鸡拜年,心思坏得很——说白了,他就是云开养在青帮里的噬心蚕,这现实足以把他恶心得要命。
云开与燕小乙鬼鬼祟祟地钻出地窖,贴在窗下墙根,正好瞧见了一场极其精彩的西洋式枪战。只见屋顶上趴着个穿着古怪的黑衣人,居高临下同十余名制毒工人隔空对射,凭他一人一枪,竟把一群人压得连头都不敢抬。龙颜救出云开二人后,又悄悄绕到侧翼,冲着墙角的匪徒一抬手,那匪徒惨叫一声,便应声倒地。
领头的杜三抬枪便朝龙颜所在的位置扫出一梭子。杜三手里的竟是米五冲锋枪,这种枪射击精度高,尤其适合近距离点射,电影里那位生化女主用的便是它,原本是反恐部队的常用武器,如今却被制毒分子拿来对付特安组,真叫人讽刺。
龙颜身法极快,出手之间便已离开原地,反手又是一弩,两道银芒直奔杜三面门。杜三身手不弱,一梭打完便就地一滚,换了位置;那支弩箭擦着他的发梢掠过,竟将两层吊脚楼木墙一并贯穿,木屑飞溅,发出一连串闷响。
趴在屋顶的黑衣人双手各执一支老式转轮手枪,谁一露头便是一枪,几乎无需瞄准,直接爆头。短短几分钟,便有两个胆大的匪徒倒在枪口之下。杜三勃然大怒,吼了声集中火力后,握着冲锋枪站起身来,对着黑衣人所在的屋顶一阵猛扫,其他匪徒见状也纷纷站起,长枪短炮齐齐举起,火力全开,朝着屋顶倾泻而去。
黑衣人枪法再准,一时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,立即腾身向侧方扑出。云开和燕小乙惊愕地看见,那黑衣人背后竟展开一双蝠翼般的翅膀,翅膀急速扇动之间,他竟凌空飞起,双手却仍不停歇,左右开弓连连射击,又有两三名匪徒倒在了枪下。
云开和他的小伙伴都看傻了。先前燕小乙还说龙颜像黑衣天使,这会儿却真见着一个长翅膀的……啧啧,这东西要是弄到手,往后上班大概都不用挤公交了吧?
可惜那翅膀也不过惊鸿一瞥,转眼便消失在另一座屋顶之后。杜三咬牙切齿地把冲锋枪里的子弹倾泻一空,却连那人的寒毛都没伤着一根;等他蹲下换弹夹时,又见制毒作坊那边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原来是龙颜偷偷绕到作坊仓库放了一把火。刹那间黑烟弥漫,原本宛如世外桃源的莲花寨,竟仿佛变成了修罗炼狱。
木制吊脚楼极易起火,杜三带人赶到库房时,不管是成品还是半成品,毒品早已被烧得一干二净。十几号人被龙颜二人折腾得狼狈不堪,杜三气得火冒三丈,一边指挥几个战力低下的手下救火,一边带人搜寻龙颜和黑衣人的踪迹。
躲在暗处的云开和燕小乙互递一个眼色,趁乱悄悄朝寨外摸去。路过冉福所住的厢房时,却见老杜被反绑着双手,倒卧在地。老杜一见云开二人,顿时喜出望外,连忙喊道:“两位小兄弟,救我!快!!”
两人也没多想,立刻冲进去给老杜松了绑。云开见墙角有行李,便顺手拿起。三人还未走出寨门,便有三四条猎犬被人解开锁链,狂吠着猛扑上来。
燕小乙这滑头,一见猎犬就大呼小叫着往吊脚楼上爬;老杜也缩头缩脑地躲到一旁,剩下云开独自面对几头凶狠的猎犬。云开最近正憋了一肚子火,虽比不上山里那种能徒手放倒猛虎的狠人,可收拾几条小狗还是不在话下,于是毫不客气地……从行李里摸出了苏杭给他的手枪。
当然,他也有毒药这类“高科技武器”,可惜那玩意儿却像大炮打蚊子。无论是含笑半步颠还是见血封喉,总得先让敌人见血才好下手不是?若是不掏枪,恐怕那几条猎犬在被毒死之前,就先把他撕成碎片了——拿人命去换狗命这种赔本买卖,绝不是一个有理想、有追求的少年会干的。
遗憾的是,这少年的枪法实在不怎么样,和那个长翅膀的黑衣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。等手枪里的子弹打光,仍有两只猎犬活蹦乱跳地扑了上来,他只得拼命回忆从前学过的防身术,手忙脚乱地和两条猎犬缠斗,短时间内倒也没有性命之忧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听见燕小乙一声惊呼:“云开,小心!”
云开一脚踹开扑来的猎犬,猛然转身,愕然看见角落里的老杜正举起手枪,而枪口竟直直对准了自己!
电光火石之间,他猛地明白了老杜这个向导的隐藏身份。从山脚出发开始,一路上都是老杜在带路,不管是鬼打墙的竹林,还是被奇虎等人衔尾追杀,亦或是“不小心”闯进这个贼窝,全都在老杜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中,而他们对看似忠厚的老杜,竟从未生出半点怀疑。
太天真了。老杜十有八九就是本地青帮的人,甚至可能是制毒基地的眼线,故意把他们引进来好一网打尽。至于老杜在鬼打墙竹林外差点被奇虎等人杀死,要么是合伙演戏,要么是两拨人当时尚不相识。而云开和燕小乙这两个自命不凡的都市少年,竟被这个山民玩弄于股掌之间!
燕小乙眼看救援不及,从吊脚楼二层纵身跃下,身体正落在云开与老杜之间,随即只听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燕小乙身子一震,缓缓歪倒!
“小乙!”云开怒吼一声,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。
老杜再次举枪瞄准云开。云开从渝都一路憋到现在的邪火,瞬间如吹涨的气球般炸裂开来,恶狠狠地吼道:“姓杜的!今天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急怒交加、生死一线之间,云开自己都没发觉,他竟无意中使出了苦思多日不得其要的龙体十二形,一脚踏在扑来的猎犬头上,如牡鹿般高高跃起,迅猛而狂暴地朝老杜冲去。
老杜举枪连射,却都被云开敏捷地闪避开来。云开跃起之后,侧身在吊脚楼墙上一点,借势从高处扑下,双手死死扣住老杜的双臂,压下枪口,脑袋高高扬起,猛地朝老杜的脑门撞去。
“砰!”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。燕小乙为救他而受伤后,一向玩世不恭的云开这回是真动了杀意,发了疯似的撞击着老杜的额头,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
老杜起初还在剧烈挣扎,不多时便被撞得头晕眼花,身子一软,倒了下去。云开身后传来燕小乙微弱的提醒:“小心猎犬!”他松开老杜软倒的身躯,夺过手枪反手便射,两条猎犬哀鸣两声后,也软软倒在地上。
“去他娘的!”暴怒中的云开依旧怒不可遏,手枪顶住老杜的脑门,眼中凶光一闪,便扣下了扳机。
“砰!”老杜额头迸出一蓬血花,身子猛地一挺,随即再无声息。
云开第一次杀人,眼睁睁看着老杜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下去,手心一阵发软,手枪也掉落在地。怔了片刻后,他踉踉跄跄地走向燕小乙,浑身都散着血腥味,身子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晃,额头上更是血迹斑斑,顺着鼻梁往下淌,模样极其骇人。
燕小乙捂着右胸,强撑着打趣道:“哥这算不算躺着也中枪?”
云开狠狠瞪了他一眼,一边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,一边若有所指地说道:“小乙,咱们交个朋友吧?”
“做你的朋友还真不容易,得先替你挨枪子儿。”燕小乙惨笑一声,自嘲道,“都说人生就像打电话,不是你先挂,就是我先挂,看来哥要先挂了……”
“都要挂了还嘴欠!”
“我说真的!”燕小乙右胸中枪,估计伤到了肺叶,咳嗽时嘴里直冒血沫。不过这家伙命硬得很,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,一边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,“我承认接近你是有目的,不过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,咳咳……你还记得那晚咱们在竹林里,我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兄弟吧?他中了五毒门的毒,所以我不得不来找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告诉我?我擅长解毒……”
“五毒门的秘方,外人没那么容易解。”燕小乙摇头道,“再说人还在他们手里,要我到你这儿找本书去换人……”
“《五毒经》?”
“就是那本,五毒门的镇派宝典。我们双子门的人别的不行,最擅长找东西——呃,别瞪我,就算偷吧。我把你可能藏书的地方都翻了个遍,还是没找着,所以我猜你根本没把它带出来……”
“这不废话吗。那书我十二岁前就背熟了,难道还揣在身上擦屁股?”
燕小乙双眼一亮,满怀期待地问:“看在哥替你挨枪子的份上,你会不会把书送给我?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!那破书错漏百出,要不是老爷子说那是赢来的赌注,拿去当古董还能卖点钱,我早就扔了,知道不?”
“你这么能装,你家里人知道吗?”
“还真不知道,我在家里可装不起来,只有挨整的份儿。回头我介绍个邻家妹子给你认识,你不用谢我,谁叫咱们是好兄弟呢,有福同享……”
“我看是有难同当吧?”
“你真的想多了……”
燕小乙得到《五毒经》的承诺,终于彻底放下心来,心想这一枪挨得值了。
云开总算摸清了这家伙的底细,摇头叹道:“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。以后再有人来推销保险,哥绝对直接把他踹出门去,免得遭窃!”
燕小乙腼腆地答道:“正因为要偷你东西,所以才推荐你买财产保险啊?我们这行是很负责的,专门帮客户降低损失——你不知道,我都换过四五家保险公司了!”
“我真是服了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