ছাপ্পান্ন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যে জিনিস উড়তে পারে, তা সবসময় দেবদূত নয়

অতুলনীয় বিষ বিশারদ ছোট ছুরি মহারাজ পঞ্চ 4014শব্দ 2026-03-18 20:15:33

云开并非外科大夫,只能先替燕小乙清理创口,敷上止血药后再用绷带缠紧包好;可那颗子弹已嵌进胸腔,终究没法取出。燕小乙口中不时溢出血沫,若不赶紧救治,性命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。两人嘴上不说,心里却都明白,这趟采药之行算是彻底毁了。

后寨临崖一侧浓烟直冲云霄,枪声此起彼伏,却始终没人冲向前院。显然,龙颜和那名黑衣男子如虎入狼群,已经将那伙匪徒死死压制住了。云开刚给燕小乙包扎完毕,便见那黑衣男子背后的双翼猛然一震,身形自后院直冲高空。临近悬崖时,他抬脚在绝壁上一点,整个人竟横空掠过吊脚楼的屋顶,悬崖落脚处同时迸出一串火花,密集的子弹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。

落到前院之后,黑衣男子迅速取出两只弹匣,咔咔两声便换下了打空的弹轮。左轮手枪威力巨大,且不易卡壳,唯一麻烦的便是换弹不便。黑衣男子两柄左轮都已打空,只得暂时撤出战圈;看他换弹的动作与速度,便知在这上头下过一番苦功。

“有人受伤了,快救人啊!”云开冲黑衣男子高声呼救。

黑衣男子瞥了两人一眼,脚步未停,双翼再度震动,掠上半空,借着屋顶的掩护与杜三那帮人对射,偶尔还能听见后院传来惨叫。云开担心燕小乙撑不住;而龙颜两人既然能杀进莲花寨,想来就有法子把人送出去,于是扯开嗓子大喊:“龙颜,你给我出来!你要是不救人,我也不救人了!”

云开这话旁人未必听得懂,龙颜却听明白了。说白了,他这是拿罢工作威胁。既然燕小乙是陪他来采药救她父亲的,这冰山似的丫头若敢撂挑子见死不救,他云开也敢撂挑子不救她老子,大家干脆一拍两散。

没过多久,龙颜便迅速从吊脚楼里退了出来,蜻蜓点水般跃到云开二人身旁。几名匪徒紧追而出,却被黑衣男子居高临下逼了回去。另有一名匪徒不甘心,硬追到前院,黑衣男子抬手一枪,那匪徒惨叫一声便扑倒在门口。其余匪徒顿时迟疑,不敢再露头,只能朝云开等人所在之处胡乱扫射。

龙颜转身持弩对准门口,只要有人敢冒头,便是一箭射出,口中冷冷喝道:“走!”

云开放下行李,把燕小乙扛上背。燕小乙伤口受压,闷哼一声,鲜血顺着嘴角涌出。云开拔腿朝寨外小路狂奔,口中安慰道:“很快就出去了,你忍着点!”

燕小乙抬手抹了把嘴角,满脸满手都是血,含糊不清地道:“放心吧,哥还死不了,咳咳……在轮船上姬牧野不是说咱们酉时卒嘛,现在才午时不到呢!”

“闭嘴吧你!”云开也不知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,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提这个。如今想来,那大胡子姬牧野还真有些门道,什么“酒无水为酉,翠无羽为卒。若遇无羽箭,涉水可避祸”——龙颜手里的武器,不正是无羽箭么?

龙颜护着两人先行,黑衣男子则在后方断后,一行人很快穿过油菜地,退回到先前进入莲花寨时的峡谷入口。云开正要带头钻进峡谷,却被龙颜拦住了。

“走这边,跟上!”龙颜转身走入另一条小道,云开背着燕小乙紧随其后。三人擦着峡谷所在的山崖边前行,不到五分钟,便进入一处如同高速隧道般宽阔的洞穴。又在昏暗的光线中走出不到两百米,前方忽地一亮,外头竟是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。

与莲花寨满园春色截然不同,这片草甸上铺着黄绿相间的草毯,偶尔点缀着一丛丛金黄的灌木。两侧秋林如彩色海洋,几缕轻薄云雾在林间缭绕。这样平和而宁静的秋色,竟教人恍如梦中;若非背上还有奄奄一息的燕小乙,云开几乎要怀疑莲花寨是否真曾存在过。

云开出洞后转过一道弯,将燕小乙放到草地上,让他平躺下来。此时燕小乙已然昏迷。龙颜警惕地守在洞口,没多久黑衣男子也闪身而出,背后的双翼已收拢起来,不细看不过像个普通的旅行背包。

云开心中暗自惊叹,却顾不上多问,开口便道:“他右胸中了枪,得马上动手术。这位大哥,你那对翅膀能载多重?”

黑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,面部轮廓极其分明,只是神情冷硬,与龙颜如出一辙,果然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他走近查看了一下燕小乙的伤势,随即回头问云开:“你想让我送他下山医治?”

云开焦躁地点头:“我只能先帮他止血。子弹还在体内,晚了怕就来不及了!”

“我们身上还有任务。”黑衣男子微皱眉头。

“救人重要,还是杀人重要?”

“完成任务最重要。”黑衣男子冷冷答道,“若他是我的队友,我会先杀人,再救人。”话虽冷漠,他却已从后方扶起燕小乙,一掌拍在其背上。燕小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脸上的痛楚却减轻了许多。

黑衣男子盘坐在燕小乙身后,双掌平伸贴上后背,缓缓灌入内力,额头渐渐渗出汗珠。云开见他开始施救,便轻轻退到洞口,对龙颜低声道:“谢了!”

在云某人看来,燕小乙虽怀着不良动机而来,但所谓英雄不问出身,美女不问年岁,两人之间按燕小乙的话说是惺惺相惜,按龙颜那小气的说法则是臭味相投——不管哪种说法,两人同生共死过,也算是过命的交情。燕小乙自报家门后,云开便把他当自己人看待,情急之下连龙神父女都敢威胁,确实也是拼了。

龙颜冷冷瞥了他一眼,扭头不语,显然还在恼他方才的威胁。云开讨了个没趣,只得讪讪摸出一只药瓶,拐进山洞。龙颜低声喝道:“回来!你想找死么?!”

云开很快撒完药粉,收起药瓶,退回洞口时拍了拍手道:“搞定!你不用守着了,我保证他们来一个死一个,来两个死一双!”

龙颜狠狠瞪了他一眼。两人回到燕小乙身旁时,却见黑衣男子左掌纹丝不动,撤回右掌,对准燕小乙后胸猛然击出一掌。燕小乙浑身一震,身体骤然后仰,一道血箭自右胸飙射而出,随之喷出的,还有那颗射入胸腔的子弹!

此前云开一直处在激愤与紧张之中,没空细想杀死老杜这件事。此刻一旦松懈,猛然看见燕小乙身上喷溅而出的鲜血,竟一下联想到老杜额头上的弹孔、迸射的血花,还有那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,顿时一阵眩晕反胃,捂着嘴跑到一旁呕吐起来。

这一吐便停不住,连胆汁都吐了出来,涕泪横流,满口苦涩。老杜该不该死,他无法判断;不杀老杜,自己便会被杀,这些他也没多想。他只知道,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人,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。老杜带他和燕小乙进山摘柿子时曾说:“瞧见没?满树都是柿子,咱们去摘几个来吃,很甜的……”那一树红艳艳的柿子,流淌出的果汁宛如鲜血一般。云开这么一想,便吐得更加厉害,到最后只剩下干呕。

吐够之后,他脸色苍白,浑身无力地躺在草甸上,茫然仰望着天际云卷云舒,心中一片空白。老爷子好像说过,没经历过初夜的女人是不完整的,没经历过生死的男人也是不完整的。难道生死之间,便是这般苦涩滋味?

天下英雄出我辈,一入江湖岁月催。尘世如潮人如水,只叹江湖几人回——这该死的江湖,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。

龙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,也没有上前安慰。对整日游走于生死边缘、在刀锋之上起舞的龙女侠而言,生死不过是一串任务数字,没什么大不了的;她很清楚,杀人之后的后遗症究竟是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,燕小乙从昏迷中苏醒,睁眼望着这秋色迷人的高山草甸,迷迷糊糊地问:“难道这就是天堂?”

云开在草地上躺了半天,总算恢复过来,不过脸色比燕小乙还白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:“本来你该下地狱的,是个黑衣天使把你救了!”

黑衣天使随手点了燕小乙胸腹间几处穴道,止住血后松手,让他躺下。那家伙流血、吐血、喷血,估计身上的血都快流光了,虚弱得直哼哼:“哥遇人不淑!从碰见你开始就已经下地狱了……”

云开懒得理会这家伙的碎碎念,只得感激地对黑衣男子道:“大哥辛苦了!小弟云开,还没请教大哥尊姓大名?”

“左轮。”黑衣男子双手在腰间一翻,两柄左轮在掌心转出一个枪花,插回腰间时酷酷地说道。

“大神,多谢您的救命之恩!”刚刚脱离危险的燕小乙本性毕露,强撑着狂拍马屁,台词背得滚瓜烂熟,“小弟对大哥的景仰之情,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,又如黄河泛滥,一发而不可收拾……”

黑衣男子本名左一伦,入伍后迷上了枪械,一对左轮手枪使得出神入化,百发百中。在某支番号特种部队中,他被称作枪神,战友们久而久之只叫他“左轮”,反倒忘了他的本名。后来他因枪技出众,被选入特别安全组织,令多国恐怖分子闻风丧胆。

特安组调查出制毒基地后,便派龙颜和左轮前去摧毁,巧合之下救出了云开和燕小乙。龙颜与左轮商议之后,决定仍由左轮送燕小乙下山,同时将任务情况如实上报,请上面另派人手,而龙颜则陪同云开继续上山采药。

毫无疑问,这个决定让龙颜和左轮都承担了抗命的风险,轻则记过,重则上军事法庭;可两人为了“龙神”的安危,依然义无反顾。龙行云作为特安组的创始人之一,在所有组员心中的位置非同寻常。失去他,便等于失去特安组的灵魂。若云开能及时采到药材并配出解药,即便两人因此受到再重的处分,也会甘心承受。

“我走了。你们注意安全!”左轮检查完装备、换好双翼电池后,把燕小乙绑在自己身上,双翼一振,滑翔而出,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蝠飞向天空。

如飞鸟般自由翱翔,是人类几千年来的梦想。云开曾听说过一种自称已实现商用的单人飞行器,采用的是直升机原理,体积笨重庞大不说,安全性也成问题,和左轮身上这对收放自如、操控灵活的双翼相比,根本不在一个层级。也不知这双翼究竟出自何人之手,若能在民间普及,必将开创一个全新的交通时代。

双翼展开后约有三四米长,前端是钛合金制成的可折叠龙骨,大面积薄翼则是轻薄柔韧的纳米膜。龙骨高速震动,带动薄翼扇动,借助空气反向推力前行。双翼的原理倒不算复杂,可要实现载人飞行,却绝不容易。一方面难在材料与工艺技术,另一方面则难在驱动能源的负重能力与续航能力,熟练操控更非易事,犹如婴孩学步般艰难;想要在天空翱翔,还需更为复杂的专业训练。

一身黑衣、背负双翼的左轮,极像西方传说中某种昼伏夜出的不死生物。云开又羡又妒,低声嘀咕:“会飞的不一定是天使,也可能是吸血鬼!”

龙颜冷冷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……我就是想问问,这翅膀哪儿有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