নব্বই-দ্বিতীয়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দেখতে চাইলে, দেখে নাও
阮莹在相府里的日子,过得还算清闲。每日清晨去如玉园,帮老夫人揉按身子,熬煮汤药。到了下午,若不在清风园里看书,便是去寻阮如云闲话几句。
时光如流水,转眼间,小半个月便过去了。
清晨天色才刚刚发白,方窗透进来的微光,已足以让阮莹看清厢房里的一切。她身旁,正睡着一位身着白袍的绝世美男子。
那人身形修长挺拔,容颜无瑕,眉目间一双凤眼生得漂亮又倨傲,此刻却紧紧闭着。两排长睫微微卷起,看起来干净得像初雪一般。
薄薄的唇,不似醒时那般抿得紧紧的,反倒微微扬着。那浅浅的笑意,只消看上几眼,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情愉悦起来。
虽然阮莹一直知道洛珏生得极好,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打量过。眼前这位宛若谪仙的美男,仿佛是从画卷中飘出来一般,带着几分乘风欲去的清逸,清雅得不染尘埃。
这位大仙虽是狐妖,容貌却一点也不妖冶,反倒让阮莹觉得十分奇怪。这样一身谪仙气度,也不知要胜过多少真正的仙人。
阮莹没见过真正的仙人,只在戏里见过。那些神仙大多也是凡人扮出来的,依她脑子里残存的记忆来看,要是让大仙去演,绝对能把那些人甩开千百条街。
“看够了没有?我脸上又没开花!”带笑的调侃声,很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阮莹像个做贼时被当场抓住的人,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。洛珏那双带着戏谑的凤眼,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。
“没……就是有只小虫子落在你脸上了。”阮莹越说声音越小,到后来才发觉,话已冲口而出。
唉,真是笨得没边了!她怎么就想出了这么拙劣的借口。洛珏可是魂魄之身,就算真有小虫子,也不可能爬到他脸上去。
阮莹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,倒叫洛珏觉得格外有趣。他又将俊脸凑近了些,坏笑着打趣道:“喏,你想看便看,我有那么小气吗?”
“我才不要看。”阮莹恼羞成怒,气鼓鼓地下了床,嘴里还哼哼着嘀咕:“臭美的家伙,不就是长得帅一点,气质仙一点么,有什么了不起的,哼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洛珏听见她的嘀咕,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。对阮莹那点小小的痴迷,他的心情却是极好的。
“笑什么笑,我让你笑!明明醒着,还装模作样,真讨厌。”阮莹气得抄起手里的珠钗,朝他身上砸去,也不管根本砸不到,只顾着发泄自己的羞恼。
真是的,女人恼羞成怒的时候,也不知道闭嘴,反倒还在一旁煽风点火,莫不是嫌她还不够丢人!
“好了好了,是我的错,是我的错,以后不笑你了。”洛珏将那枚珠钗送回她手中,俊逸的脸上满是笑意。
阮莹望着他的笑脸,心里那种感觉,像是在看怪物一般。她甚至有些怀疑,眼前这位大仙,还是从前那个大仙吗。
方才她只是一时气不过,才没忍住脾气。可东西刚一脱手,她便后悔了。在她心里,大仙原本就是个特别小心眼的人。初到这个朝代时,只因她说他像条狗,他便把她整得从屋顶上摔了个狼狈不堪。
如今她竟直接把珠钗朝他身上砸去,也不知他会如何报复回来。她的胆子,果然像大仙说的那样,真是越来越肥了。
珠钗砸出去后,她设想过许多种结果,而每一种结果都似乎意味着她完了。可大仙此刻脸上,却完全没有半分恼意。难不成,他是故意赔着笑,打算出其不意地狠狠整她一回?
她心里的疑惑还未解开,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,伴着小云不高不低的呼唤:“莹姑娘,您醒了吗?”
“醒了,进来吧!”阮莹连忙应道。此时此刻,她正巴不得有人进来。
“真笨。”洛珏笑着摇了摇头,便闪身进了养魂玉里。这女人,可真是没眼色,想让她自己想明白,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。
待小云领着两个小丫头,端着洗漱的物件,侍候阮莹梳洗打扮妥当后,她便带着小云出了清风园,往如玉园去了。
阮夫人、阮如云、阮景轩还有她,在向老夫人请过安后,便都坐在一处闲聊。其间阮景轩坐不住,便被阮夫人打发回去了,只叮嘱他用过早膳后,早些去先生那里读书。
几个女人说着说着,最关心的还是阮如云的婚期。虽说卫王已经赐下婚事,可卫呈夫何时能回来却仍是未知,这婚期便一直没有定论。
“母亲,云儿如今已与三公子订下婚约,可眼看着婚期却定不下来,实在叫媳妇发愁。”阮夫人叹道。
“别急,既然婚事已经定了,你只管好好教导云儿,其余的事,急也无用。”阮老夫人劝道。
“母亲也知道,媳妇着急的并不是婚期,而是三公子如今在陈国为质,能不能回来,实在是个未知数。眼下那陈王分明没有放人的意思。总不能成亲后,也让云儿一同去吧!若真要去陈国,媳妇实在放心不下。”阮夫人满眼担忧。
有一句大不敬的话,她藏在心里,更不敢说出口。三公子如今身在陈国,是生是死,全都捏在陈王手里。
她嘴上说着担心他能不能回来,心里真正担心的,却是三公子能不能活着回来。不管怎么说,当初为了推掉二公子的婚事,也是迫不得已,才与三公子订了亲。
其实阮夫人心底,对这门婚事也和旁人家一样,十分不满意。若真有选择,她宁愿阮如云嫁个寻常人家,也比嫁给一个质子强。
阮老夫人听了她的担忧,却有些不以为然,开口教导道:“当初若有选择,啸山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。既然事情已经定了,你又何必自寻烦恼。做妇人的,只要管好内宅,教好子女便足够了。你便是再忧心,也无济于事,还不如静下心来等着。”
“母亲教训的是,是媳妇庸人自扰了。”阮夫人低头恭敬地回道。
两人说话时,阮莹与阮如云都乖巧地坐在一旁,安静听着。此事上,阮莹不好插嘴,阮如云就更不好插嘴了。
卫呈夫那边的情形,阮莹如今也无从得知。但她心里却有七成把握,他应当能够回到卫国。前提是,陈鄞会守信用。只有他肯帮忙,卫呈夫才能更早回来。
“嗯。”阮老夫人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老夫人,不好了!”守在门外的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偏厅。
“小雪丫头,老夫人、夫人、姑娘都在这里,你这般慌里慌张,成何体统。”于婶见小丫头太不懂规矩,忙出言训斥。
“老夫人、夫人、姑娘,是小雪该罚。可立哥说,相爷让莹姑娘赶紧离开相府,到外头避一避风头。说是为了二公子的病,王后正派人来请莹姑娘,人已经在路上了。再晚些,恐怕就来不及躲了。”小雪口齿还算伶俐,很快便把事情始末说了出来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,外头如今都在传,为了医好二公子的病,王后已经抓了不少大夫,连宫里的御医都抓了两个。还有两位大夫不知犯了什么事,王后当场就让人砍了头。莹姐姐,你还是赶紧走吧!”阮如云急得不行,说完便拉起阮莹要跑,嘴里还道:“不能走前门,我们得从后门走。”
“等等,云儿,娘还有话要同啊莹说。啊莹,这次躲藏,也不宜带太多人,便让小云一人跟着伺候吧!”说完,她便转身对身旁的小香吩咐道:“小香,此事紧急,你带几个人先去清风园,把姑娘用的东西都藏起来。”
“小雪,你与小香一同去,收拾仔细些,千万别落下东西。”阮老夫人也对身旁的小雪吩咐道。
“祖母,母亲,我不走,不必特意收拾。”阮莹神色如常,倒是这个当事人,半点也不着急。
蚀魔被大仙杀死后的几天,二公子的府里便传出他晕厥的消息。这事阮莹心里早有数,因此一点也不意外。
阮如云方才的话,基本都是真的。王后确实为了二公子的病抓了很多大夫,也当场杀了两名大夫。
请了那么多大夫,都没法治好他,可见二公子的病已是回天乏术,不过是王后不肯放弃罢了。
只是没想到,王后竟会想请她过去治病。虽说她曾救过阮老夫人,但在上京的诸位大夫里,她却并不算有名。王后会想请她,多半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。
如今王后既已找上门来,便是笃定她就在这里。她若真的躲了出去,恐怕反而会给左相府惹来大麻烦。
本来王后就因为阮如云与卫呈夫的赐婚,对左相府十分恼火。如今她再一逃,岂不是正好给王后找个由头来惩治左相府。
不就是让她去治病么,她去便是了。那样多名医御医都治不好,她若治不好,不也再正常不过。
“姐姐,你还是快走吧!给二公子治病,可不是什么好差使,弄不好会被抓,还会被砍头的。”阮如云见她不走,急得劝道。
“姐姐知道,可姐姐不能走。”阮莹十分坚决,抬头便对阮老夫人与阮夫人安抚道:“祖母,母亲,你们也不必担心,不过是去帮二公子治病,孙女会多留个心眼。那样多名大夫都治不好的病,多孙女一个,也不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