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য়ত্র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গ্রামের নাচগান

“您总是这样谦虚。”

巴蒂斯特微微摇头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
夏林没有回应，只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人群。

这个时代仍是属于贵族的世纪，无论立下怎样的功勋，荣耀与成功似乎总是只属于那些“勇敢高贵”的绅士。夏林很清楚，尽管他在先前的战斗中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，但主导这一切的依然是远处那些士兵。

是他们修筑了战壕，也是他们捍卫了胜利。胜利或许有一部分属于他，但绝大部分还是归属于这些平凡而普通的历史创造者。

尽管因为知识的匮乏与时代的局限，这些人尚不能意识到这一点，可谁又能想到，几年之后，那场震惊欧陆乃至未来世界的革命，将让这些人爆发出怎样响亮的声音。

又饮了一口清水，夏林思索着这一切，心中竟忍不住激动起来。

士兵们依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载歌载舞。由于来得匆忙，再加上夏林前世印象的作祟，营地里并没有这个时期绝大多数军队必备的随军女郎。

可卡佩的舞蹈多为男女双人舞，因此，聚在一起跳舞的士兵们竟爆发出了些许小冲突——为了争夺谁担任舞蹈中的“绅士”一方，他们开展了微型摔跤大会，胜者跳男步，败者则扮演女郎。

这看起来颇为有趣，夏林看着看着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巴蒂斯特顺着夏林的视线看向人群，不由得感叹道：“在军队任职七年，我仅在您这里见到过这样纪律严明又其乐融融的士兵……正如只在这里见过少校您这样的军官。”

“我也只是普通一兵。”夏林摆了摆手，“他们确实都是些出色的小伙子。”

谈到这里，夏林一时有些恍惚。提到兵，他就不由得想起前世。他想起了那支功勋卓著、道德高尚、属于人民的武装，那支让形形色色的人在集体中成为圣人的军队。

一见到军队，他总是想让营地里的这些小伙子向那个世界的记忆靠拢。不过……想到这里，夏林又苦笑起来。

时代跨越太大，怎么可能让这些小伙子成就一支那样完美的军队？如果不顾现实硬搞，那只会是空想的疯子。在这个贵族与平民仍在角逐的时代，能组织起一支像他现在这样水平的军队，或许已经算得上超前了。

“阁下！少校阁下。”巴蒂斯特的呼唤将夏林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。

“什么事？”将杂乱的思绪压下，夏林看向旁边的军官。

巴蒂斯特咧嘴一笑：“是中校大人，中校大人从营地来阵地了。”

明明夏洛特才是营地的真正主官，可这位“肌肉少校”说话的语气，却全不像谈及夏林时那样尊敬。

夏林无奈摇头。他尝试过纠正，但这群家伙似乎真把夏洛特当成了吉祥物，反而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主官。更糟糕的是，夏洛特平日里似乎也这么认为——他抬眼看向不远处，那位小伯爵正激动地向自己挥手：“上尉先生，我来看您了。”

“夏洛特，您怎么过来了？我们只是打退了布鲁斯人的一次进攻，堡垒防线这里依旧很危险。”夏林起身走近，语气中带着些许责怪。

“我带了一队士兵，想送来些物资。”小伯爵用微弱的语气回应，注意到夏林语气的责备，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。

看着伯爵兄弟本就是出于好意，如今又是这副模样，夏林也不忍再多加责怪。

“多谢夏洛特了。”

“嗯，能帮到上尉先生就好。”小伯爵立刻又振作了起来。

见状，肌肉少校露出一个暧昧而奇怪的笑容，随后让开位置抽身离去，只留下夏洛特与夏林两人闲聊。

不过谈话没几句，因为两人都是寡言少语的类型，又陷入了沉默。

夏林将视线投向载歌载舞的士兵，夏洛特也随之看了过去。

此时营地里，士兵们正模仿着贵族的舞宴，围着篝火笨手笨脚地跳着双人舞。男男“女女”之间你来我往，军衣的下摆随之飘动，卷起一地灰尘。没有悠扬的宫廷乐队用多种乐器奏响的协奏，只有士兵们用刀鞘与头盔敲击出的欢快乐声。

这与巴黎那死气沉沉、仅有近似放荡的欢快——那种不健康的、属于老朽与死亡的欢快截然不同。

眼前的乐与舞虽然粗糙，却带着生命的热力，带着粗野而自由的风。

夏洛特一时看得入迷，怔怔地凝视着火光，心中想象着自己与上尉在这山野舞会上跃动时会是怎样的情景。

“上尉先生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。

“怎么了？”夏林看向身旁的小伯爵。

“啊，没什么。”夏洛特回过神，脸颊瞬间涨红，“我没想邀请上尉先生去里面跳舞！”

话刚出口，夏洛特就后悔了。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脑子发热，一下子说出这种胡来的心里话。

有那么一瞬，她甚至想跑回营地，让索瓦爷爷把自己送回卡佩。

然而，宛如天籁般的声音终止了她的胡思乱想。

“小伯爵想和我跳舞？那就请吧。”上尉将手递了过来。

夏洛特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，晕晕乎乎地被拉到了篝火旁，直到进入人群中央，才找回了一丝思考能力。

满盈的激动与愉快填满了夏洛特的身体，可与此同时，一丝担忧又悄然升起：上尉阁下的确是出色的军人，可他会跳舞吗？自己这样将上尉拉扯过来，会不会让上尉在下属面前丢脸？如果真是这样，该如何补偿自己这失礼的要求呢？

正胡思乱想着，夏洛特听到上尉打了个响指。

“换《里戈东》。”上尉要求更换舞曲的语气，就仿佛正发出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，那英武的姿态令夏洛特又是一阵目眩。

轻快的舞曲响起，夏洛特被引领着翩翩起舞，她屏住呼吸看向面前的人。

上尉的褐色眼瞳深邃而静谧，仿佛拜伦笔下平静时刻的亚得里亚海，带着无与伦比的魅力。

明月之下，营地的欢宴舞会仍在继续，喧嚣之声几乎让大地颤动。

“这群卡佩人，他们好像觉得自己赢得了整场战争。哼，我之前还觉得这里的军官与众不同，现在看来也只是沉迷于享乐的蠢猪罢了。”子爵收回视线，声音满是不屑。

“他们是胜利者，当然有资格庆祝。”鹰徽上校翘着腿，用讥讽的语气说道，“托腾考夫，我劝你最好明天好好准备，让王国也能为你庆祝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子爵低着头，“明天，我会用火炮与骑兵为您赢得胜利。”

“呵，最好如此。”鹰徽上校重新举起望远镜，窥探着月光下的卡佩营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