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্রথম খণ্ড: গেরিলা সাংবাদিকতা [৪৩] আকাশচুম্বী দ্রব্যমূল্য
“宋宪尧是我们的人?”
刘子魁听完整个策划过程,眨巴着眼瞪向钱掌柜。
此时药铺里只有他们两人,说话稍微方便了一些。钱掌柜警惕地瞅了瞅门外,伸出三根手指:“我要是说,我花了三条‘小黄鱼’买通他帮忙,你信吗?”
“切,这人都当到警备大队长了,还会为三根金条卖命?”
“不信你也别问,有些事必须烂在肚子里,永远不要跟人提起!”
他用极其严厉的语气告诫少年,随后换了个话题:“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把铃木太郎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吗?比如你们的《游击报》?”
刘子魁撇撇嘴:“我哪知道啊,向来都是茂盛哥决定刊发内容,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你甘心一直当个跑腿的?”
“不甘心啊,可别的我也不会呀。”
“不会可以学啊!”
钱掌柜把一摞《中华日报》、《中国青年》等伪报纸推过来,督促他抄写上面的内容,逐字逐句地学习如何写文章。
刘子魁颇为不耐:“我能先去城外探望老周叔吗?”
“不行,”钱掌柜板起脸,“他们已经暴露了,而且我们不确定其中有没有人在狱中变节。在组织没有结束考察之前,你不能见他们,他们也不敢见你。你只要知道他们都已经安全就行了。”
刘子魁悻悻地坐了回去,但没翻两页就看到一篇《告全国歌咏界诸君》的文章,上面写着:“日本已自愿放弃侵略政策,与我精诚相见……有诚意恢复和平,文艺界必须改变过去鼓吹抗战的姿态,一致来鼓吹和平……”
刘子魁一脸厌恶:“这文章看着恶心,你瞅瞅从头到尾都在替日本人说话,全是投降言论。”
钱掌柜难得耐心地给他解释道:“我不懂办报,但我看过很多报纸。我觉得你们办报纸不能只写打仗,只关注敌我军方的事情,也要关心老百姓的生活。既要写他们的苦难,也要写他们喜闻乐见的身边事。”
他把日伪报纸翻得哗啦作响。虽然内容大多是反动的,但细看还能提炼出不少有用的信息。比如八月份有篇报道,嘲笑重庆国民政府发布的法币贬值,导致民众损失惨重;可隔天他们就又刊登了日本人禁止法币在“治安区”流通的规定:“凡发现有民众持一元法币者即行没收,六十元以上轻者处以徒刑、罚款,重者判处死刑。”
刘子魁不解:“不让使用法币,那老百姓用什么啊?”
“用这个,”钱掌柜从柜上捏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票出来,“看到没,这是日本人发行的‘联银券’,以后在咱们这城里,只能使用这种票子了。”
刘子魁接过来看了看,五角的红票上印着一条龙,一元、五元、十元上面则是黄帝、孔子、关羽等人物画像。
钱掌柜回忆道,两年前日本银行刚开始发行“联银券”时,老百姓还可以拿手里的法币兑换,起初一元换九毛,后来按六折兑换,如今直接宣布严禁法币流通,一经发现全部没收。
“他们没收的法币都干什么用了?”
“去国统区买东西啊,兑换金条、银圆,或者购买粮食、棉纱、肥皂、食盐之类的硬通货。”
钱掌柜摇着头,低声骂这些日本人真狠。用废纸换法币简直就是明抢,长此以往中国大地上的物产就全被掠夺光了。
刘子魁想起了之前发布的“北海币”公告,就把根据地的货币政策大致讲了讲。他也不懂什么深层含义,只是嗔怪当初被那篇公告害惨了。
钱掌柜不愧是常年做生意的,只听了个开头就击节赞叹:“嘿,你别说,咱们是真有能人啊!先发行北海币把法币兑换出来,等以后老百姓手里都是北海币了,咱们也规定不许再使用法币,就不怕日本人的掠夺了。”
刘子魁纳闷:“你说得轻巧,老百姓认吗?”
“你别不信,等着瞧吧。”
钱掌柜哈哈一笑,从柜上拿出一些法币交给刘子魁,让他现在就去恒丰商号采购些东西,尽快把这些钱花出去。他列了个清单,有吃穿用度,也有一些贵重药材,都是最近用得着的。
可刘子魁跑出去一炷香时间后,居然空着手回来了:“买不了。”
钱掌柜歪头疑惑:“怎么啦?商号现在也不收法币了吗?不应该啊,这些大商号做的都是跨区域的买卖,有些背后还有日本人投资入股的背景……”
“不是,是涨价了,所有东西的价格都涨疯了。你给我的钱连清单上一半的东西都买不到,我不敢自作主张,回来问问。”
刘子魁把那一百元法币放回桌上,同时还有清单上的最新物价。
钱掌柜有些难以置信:“这一百块去年还能买一头牛呢,现在连这点儿东西都买不到了?”
最后他简单划掉了一些物品,又添了一百多块法币,刘子魁才勉强把东西买齐。
回来的路上,少年看见许多人也像他一样,攥着法币到处突击买东西,可越是这样,钱就越不值钱。这一去一回的工夫,米店伙计已经改了三次市价了。刚才还能买三斤米的法币,眼瞅着就只能买一斤半了。
可即便是这样,老百姓还是抢着买。大家害怕这钱变成废纸,更害怕花不出去被日本人搜出来还要坐牢。
他想起刚才钱掌柜说的那番话,日本人就这么随便一吓唬,就把老百姓手里的钱都骗出来了?
简直岂有此理!
越想越生气的刘子魁,忽然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。他想要劝说,想要呐喊,想要告诉所有人别上了日本人的当。
可这里是沦陷区,马路斜对过就是日本宪兵队,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汉奸特务的眼线,他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牵连到地下党组织。怎么办呢?
他把目光投向桌上的报纸,试探着向钱掌柜问道:“我能写篇文章揭露日本人的阴谋吗?”
钱掌柜表情古怪:“为什么不能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