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্রথম খণ্ড: গেরিলা সাংবাদিকতা [২২] দেশপ্রেমের দীক্ষায় সন্তান উৎসর্গ
魏家大宅的中门大开,这着实令人意外。魏俊杰似乎预料到王茂生会上门寻仇,他披着一块白布,提着一盏白灯笼,在门内静候着。马绍勇双眼通红,拔出刺刀便冲了上去。若是搁在以往,魏少爷定会瞬间怂包,抱头鼠窜,但今晚的他却格外不同。他不躲不避,直视着王茂生说道:“我爹有话对你说。”
王茂生拦住马绍勇,脸色阴沉如山雨欲来,冷冷地吐出一个字:“带路!”
魏家大院内空荡荡且黑漆漆的,唯有花厅亮着灯。灯下停放着魏尚庸的尸体,此人被日本人强灌了一大碗煤油,落得个肠穿肚烂的凄惨下场。魏尚中身披麻衣,蜷缩在蒲团上,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,看来傍晚那突如其来的中风,并不全然是装出来的。
看到来人中有王茂生,他长舒了一口气,开口依旧文绉绉的:“贵部今日伤亡惨重,与我魏家行事不密脱不了干系,我二弟已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不过,若是你仍要杀我父子,那可就中了日本人的圈套了。”
目睹魏尚庸凄惨的死状,王茂生也颇感意外:“难道这不是你们设下的圈套吗?”
魏俊杰这才有了开口的机会,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,推断出消息泄露的时机,以及日本人将计就计、栽赃嫁祸的一系列阴谋。马绍勇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将匕首架在魏俊杰的脖子上喝道:“鬼子杀了你二大爷,为什么不杀你们?”
魏尚中长叹一声:“这就是日本人的阴谋。他算准了你们会来报复,借你们的手杀掉我父子,再趁机大肆宣传,抹黑你们抗日军队!”
老头自诩精明,可连日来却一直看不透这伙日本人,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在村里大费周章地讨好村民。直到魏俊杰带回情报,说犬养见众擅长“宣抚”工作,他才恍然大悟:对方是拿村民做恩威并济、教化安抚的试验,野心之大远超他的想象。
杀,还是不杀?这对王茂生而言,确实是个巨大的难题。杀了,日本人会以此为例,大肆宣扬八路军“野蛮、血腥、残暴”,往严重了说,甚至可能影响团结其他地主乡绅共同抗日。若是不杀,又如何对得起今天下午无辜枉死的那些战友?即便老头所言句句属实,可毕竟是因为魏家泄密,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伤亡。
魏尚中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:“我倒有一个办法,可以破掉日本人布的这个局。”
马绍勇大吃一惊,连忙挡在王茂生身前厉声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你误会了。”魏尚中倒转枪身递了过去,“我想让俊杰跟着你们干。日本人不是想抹黑你们吗?我让我儿子加入八路,他们还怎么拿我们做文章?”
王茂生眉毛一挑:“你不怕日本人知道了会杀了你?他们在别处经常这么做,一人抗日,全家杀光!”
魏尚中凄惨一笑:“在这一带,我自认还有些声望,谁杀了我谁就会失去民心。若能用我这条老命换大家看清日本人的真面目,也算值了。”
王茂生动容了,躬身行了一礼:“老先生大义。”
“我这个儿子,见小利而忘命,干大事而惜身,好谋无断,还请长官不要嫌弃,多多包涵管教。”老人说完,又指向后院,“我家地道里还藏有几十条枪、一万多发子弹。我知道这些弥补不了你们的损失,但只要鬼子还没杀我,我变卖田产也要资助你们打鬼子,直到把他们赶走为止……”
为了表示诚意,魏俊杰当晚便跟随王茂生离开了家。他们前往游击队的窝棚营地,召集逃出来的战士,去他家搬运枪支、弹药和粮食等物资。
刘子魁是第二天下午才返回营地的。他背着三百份八开报纸跑了几十公里,腹中虽饥渴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这一路上,他边走边读《论持久战》,已能做到全文背诵,那字里行间的道理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,化作了必胜的信念。
他兴冲冲地赶回来,却发现营地空荡荡的,少了许多人,留守的战士情绪低落且带着伤,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。王茂生听到声音走出来,悲痛地解释了事情经过和部队的伤亡情况。刘子魁看到他身后的魏俊杰,顿时火冒三丈,当即提着拳头就要冲上去。
王茂生拦住他,趁机召集所有人开会,总结昨天失败的原因,剖析当前的斗争局面,并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刘子魁没好气地嚷道:“还能怎么办?找机会把小鬼子宰了,给同志们报仇!”
话音刚落,就有战士冷哼一声嘟囔道:“好大的口气,人家每次出门身边都围着四五十个人,你说宰就宰了?”
“是啊,咱们才几个人,还不够人家歪把子机枪扫射的呢。”
听着众人的抱怨,王茂生知道队伍士气太低,急需有人将大家重新组织起来。本该由他承担这个任务,可昨天的惨败正是因为他犯错所致,现在站出来恐怕难以服众。
他犹豫了片刻,提议道:“当务之急是与组织取得联系,告知我们的现状,等待下一步指示。”
可一问起上级组织在哪里,平时跟什么人接头,游击队的战士们都一脸茫然。只有队长和几个老战士知道地下组织的接头地点和暗号,但他们都已经牺牲了。
刘子魁烦躁地挠着头:“我们在这一带人生地不熟,连个交通员都不认得,上哪去找组织呢?”
王茂生歉疚地看着他:“你不就是交通员吗?辛苦你再跑一趟,去泰西根据地找咱们独立团,请团长派些人来。”
刘子魁眉头紧锁:“怎么又是我?”
王茂生使了个眼色,马绍勇等人七嘴八舌地劝道:“你年纪小,腿脚又好,不容易引起日伪军的注意。我们这些人走在大路上,多半会被抓了壮丁去修炮楼,还是你去比较安全。”
王茂生则板起脸道:“老周叔之前教你什么来着?模范交通员应该服从安排,守时守信,不挑不拣,埋头苦干,你都忘了?”
一提到老周叔,刘子魁眼前一亮:“只要我找到钱老板和老周叔,不就能联系上组织了吗?”
王茂生琢磨着,这确实是个好办法。钱老板的杂货铺在肥城,距离磨坊峪大约一百来公里,比去梁山可近多了。他同意了这个方案,让少年填饱肚子休息一晚,明天一早出发。
可第二天清晨,刘子魁背上干粮袋刚上路,就看见一队日伪军正朝着磨坊峪方向奔来。他不确定对方的目的,赶紧跑回去报信。